這時候，門被輕輕推開。
康熙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白日里的衣裳，肩頭落了些雪。
清寧連忙起身，接過他的大氅，又拿了帕子替他拂去肩上的雪。
“皇上怎麼過來了？”她問，“慈寧宮那邊……”
康熙搖搖頭，在炕上坐下，臉上帶著疲憊：“烏庫瑪嬤晚間醒了一回，吃了藥又睡了。朕讓太醫守著，出來透透氣。”
清寧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
康熙靠在引枕上，閉上眼。
“朕小時候，”他說，聲音有些低，“烏庫瑪嬤帶著朕長大。那時候朕剛登基，什麼都不懂，是烏庫瑪嬤手把手教朕。教朕怎麼當皇帝，教朕怎麼用人，教朕怎麼坐穩這個江山。”
清寧安靜的聽著，知曉這時候康熙只是需要一個樹洞。
康熙繼續道：“鰲拜專權的時候，是烏庫瑪嬤在背後撐著朕。三藩之亂的時候，是烏庫瑪嬤給朕打氣。這些年，不管遇到什麼事，朕只要去慈寧宮坐一坐，聽烏庫瑪嬤說幾句話，心裡就踏實了。”
“可如今，烏庫瑪嬤躺在床上，朕什麼都做不了。”
清寧握緊他的手，輕聲道：“皇上己經盡力了。太醫們都在想辦法，太皇太后吉人天相，會好的。”
康熙看著她，眼中的神情十分複雜。
“寧兒，”他低聲道，“朕害怕。”
清寧從未見過這樣的康熙。
在她面前，他一首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帝王，是那個指點江山的君主。
可此刻，他只是一個害怕失去至親的普通人。
她輕聲道：“臣妾陪皇上。”
康熙沒說話，只是把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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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寧把擬好的章程送去給康熙過目。
康熙看了一遍，點點頭，讓梁九功去安排。
從那天起，慈寧宮的燈火便日夜不息。
清寧也排了班，每隔幾日便去慈寧宮守著。
每次去，她都坐在太皇太后床邊，陪著說說話，或者只是靜靜坐著。
太皇太后的病情時好時壞。
有時精神好些，能坐起來喝幾口粥，說幾句話。
有時又昏睡不醒，呼吸微弱得讓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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