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太子正在前殿批閱奏摺,何柱神色慌張地快步進來,在他耳邊低聲稟報:“殿下,宮裡傳來訊息,皇上清醒了,傳您即刻去他的院子見駕。”
“什麼?!”胤礽手中的硃筆猛地一頓,墨汁在奏摺上暈開一大片,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大驚失色道。
康熙清醒了?
竟真的醒了?
前幾日何柱跟他說,老西找了兩個洋人,給康熙用了洋人的藥,他當時只當是胤祈病急亂投醫,嗤之以鼻。
海外蠻夷的伎倆,怎可能治好瘧疾這種頑疾?
他指尖微微發顫,腦海中翻湧著雜亂的念頭:是真的病好了,還是迴光返照?
若是迴光返照,那他只需再耐著性子等幾日,便能徹底接管大權,離登基稱帝再近一步。
這個念頭一齣,一股難以抑制的期盼便湧上心頭,至於康熙真的痊癒的可能,他下意識地選擇忽視,甚至刻意迴避。
他怕,怕皇阿瑪痊癒後,再將他牢牢攥在手中,怕自己這幾日獨掌政務的滋味,再也無法體會。
也怕,康熙會知道他這些時日的所作所為,察覺到他的野心。
胤礽定了定神,刻意擺出一副哀痛憔悴的模樣,眼底擠出幾分淚光,匆匆朝著康熙的院子趕去。
一路上,他反覆默唸著早己備好的說辭,盤算著如何掩飾自己這些日子的缺席,如何扮演好一個孝子的角色。
踏入康熙院子的那一刻,胤礽便察覺到了不同。
與上一次來時相比,院內艾草的薰香依舊,可那縈繞鼻尖的苦澀藥味,卻淡了許多,空氣中隱約透著一絲從未聞到過的淡淡苦香。
想來,這便是那洋人的藥味吧。
他心中一絲不安悄然滋生,卻還是強壓下去,維持著臉上的哀色,腳步沉重地走向正房。
進門之前,他還在暗自醞釀情緒,想著待會兒見到康熙,便跪地痛哭一番才好。
可推開門的瞬間,他所有的偽裝,都在看到床榻上的人影時,瞬間僵住。
床榻上,康熙並未躺著,而是半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薄錦被,臉色雖還蒼白,卻己無往日的灰敗,精神好了許多。
那雙素來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清明澄澈,帶著他無比熟悉的威嚴與銳意,眼底深處,更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正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彷彿要將他看穿。
胤礽的心臟猛地一縮,臉上的哀色瞬間凝固,難以掩飾的詫異與失望浮現出來。
他萬萬沒想到,康熙竟真的好轉了,甚至能坐起身來!
心中突然升起的那股失望幾乎要衝垮他的偽裝,好在他反應極快,不過短短幾秒,便又將神色收斂,重新換上那副哀痛模樣,雙腿一彎,便要跪地哭訴。
可他不知道,自己那轉瞬即逝的詫異與失望,早己被康熙看得一清二楚。
康熙這些日子雖臥病在床,昏昏沉沉,卻並非全然沒有意識。
他被高熱與瘧氣折磨得渾身痠痛,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閉著眼勉強休息,心中雖牽掛著前線戰事與朝中政務,可身體的劇痛,讓他連思考都覺得費力。
但身邊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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