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著跪在地上、裝模作樣哭訴的胤礽，眼底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散，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聲音沉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夠了！你這套假惺惺的孝心，騙得了旁人，騙不了朕！”
胤礽哭聲一噎，渾身一僵，臉上的哀色瞬間碎裂，慌亂地抬頭，對上康熙滿是怒火與失望的眼眸，竟一時語塞。
“朕臥病多日，昏昏沉沉間，尚且能察覺身邊有胤祉、胤祈日夜侍疾，端藥擦身，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康熙微微抬手，指著胤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灼傷，語氣裡滿是失望與痛心，“唯獨你，朕的太子，傳你前來侍疾，你避而不見，連這院子都不肯踏入一步！你口口聲聲說忙於政務，可政務再重，能重過君臣父子的倫常？能重過你身為太子的忠孝之心？”
他抬起的手微微顫抖，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方才你進門，見朕清醒坐立，臉上的失望，你以為朕沒看見？你不是盼著朕好轉，你是盼著朕就此去了，盼著你能早日登基！”
“皇阿瑪！兒臣沒有！兒臣絕無此意！”胤礽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地上，很快便滲出血跡，“兒臣真的是忙於政務，絕非皇阿瑪所想的那樣，兒臣對皇阿瑪忠心耿耿，絕無半分異心啊！求皇阿瑪明察！”
他一邊磕頭，一邊痛哭流涕，拼命辯解，語無倫次地訴說著自己的“委屈”，試圖挽回康熙的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如何的恐慌，這話要是傳出去，他這個太子也就當到頭了。
可康熙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失望。
“忠心耿耿？”康熙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你連最基本的孝道都做不到，談何忠心？朕養你十幾年，教你讀書明理，教你忠孝兩全，可你呢？你可還知何為孝？何為忠？你身為太子，上不能盡孝於皇父，下不能表率於群臣，心中只有權力與皇位，毫無半分忠孝之意！你可當得起你這儲君之位？！”
這番話，字字誅心，胤礽聽得面如死灰，哭聲也變得微弱，只剩下絕望的啜泣，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他知道，康熙己經看穿了他的偽裝，再多的辯解，也只是徒勞。
康熙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痛心。
他緩緩閉上雙眼，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喙：“不必再辯了，朕念在你是元后赫舍里氏所生，念在多年父子情分，不與你計較今日之過。傳朕旨意，命三阿哥陪同皇太子，即刻回京，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擅自出宮半步！”
“皇阿瑪！求您開恩！兒臣不想回京，兒臣想留在您身邊侍疾，彌補兒臣的過錯！”胤礽急得拼命磕頭，苦苦哀求，可康熙始終閉著雙眼，不再看他一眼，也不再回應他的任何哭訴，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顯然是徹底心冷了。
一旁的胤祉早己嚇得噤若寒蟬，見康熙心意己決，太子又哭鬧不止，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手下用力，攙扶起渾身癱軟的胤礽，低聲勸道：“殿下，別鬧了。皇阿瑪病情剛有好轉，身子還虛弱得很，你這般哭鬧，只會惹皇阿瑪更生氣，反倒適得其反。咱們先回京閉門思過，等皇阿瑪氣消了，再求皇阿瑪原諒。”
胤礽渾身無力，被胤祉半架著，還掙扎著想要掙脫，目光死死盯著閉著眼的康熙，聲音哽咽：“皇阿瑪，兒臣知道錯了，求您再給兒臣一次機會……”
康熙不為所動，眉頭緊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胤祉見狀，只能不再多言，強行架著胤礽，朝著殿外走去。
守在殿外的內侍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首到兩位阿哥的身影消失在院子裡，才稍稍鬆了口氣。
待殿內徹底安靜下來，康熙才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決絕與怒火早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惜與疲憊。
他靠在軟榻上，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赫舍里氏彌留之際的模樣。
她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緊緊攥著他的手，眼中滿是不捨與期盼，反覆求著他，一定要好好照顧保成，讓保成平安長大，成為一個有擔當、有忠孝之心的人。
他還想起皇瑪嬤臨終前的囑託，皇瑪嬤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太子是大清的儲君，是赫舍里氏用性命換來的孩子，一定要悉心教導，不可讓他走上歪路，要護他周全，也要護大清江山周全。
“赫舍里氏，皇瑪嬤，朕對不起你們啊……”康熙在心中默默嘆息，眼底泛起一絲淚光，滿心的痛惜與自責，“朕悉心培養他十幾年，卻沒想到，他竟然長成了如今這副涼薄無情、急功近利的模樣，朕有負你們的囑託，有負這大清的江山啊……”
他獨自躺在床榻上，神色落寞，周身籠罩著一股悲涼的氣息，殿內的藥香與艾草香，此刻也顯得格外刺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漸漸平復了心緒，閉目養神。
而此時，胤祈正因連日操勞，在自己的偏房小憩，剛睡下不久，便被趙得柱匆匆叫醒。
趙得柱神色慌張，湊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將康熙怒斥太子、下旨遣太子與胤祉回京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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