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嬤嬤也接著說道：“奴才還聽說，太子回京時，神色十分難看，東宮的人都被嚴令不許聲張，想來是心裡憋著氣呢。還有，內務府的管事，方才派人來通傳，說一會兒要親自過來，向主子請示太子殿下的用度事宜。”
“用度事宜？”清寧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卻沒有絲毫溫度，“內務府的人，倒是會察言觀色，不敢擅自做主，特意來問本宮的意思。”
碧雲停下動作，輕聲說道：“主子，皇上特意吩咐過，要精簡太子的用度，懲戒太子此次的失誤。可太子終究是儲君，國之半君，若是真的苛待了他，萬一將來皇上氣消了，怪罪下來，咱們可就難辭其咎了。而且，內務府的那些人，向來趨炎附勢，若是咱們做得太絕，他們怕是會暗中作祟，給咱們添麻煩。”
清寧微微頷首，讚許地看了碧雲一眼：“你說得有道理。本宮心裡有數。皇上這話，多半是在氣頭上，若是真的把太子的用度砍得太狠，看似是遵旨行事，實則是不懂變通，得罪了太子事小，惹得皇上不快事大。畢竟，太子還是儲君，只要沒有被廢黜，就始終是國之根本，不能太過怠慢。”
康熙斥責太子，是為了懲戒他的失誤，讓他收斂心性，並非真的要苛待他。
精簡用度，是做給朝野上下看的，彰顯帝王的公正，而非要斷了太子的體面。
若是她真的趁機苛待太子，不僅會落得個“落井下石”的罵名，還會讓康熙覺得她心胸狹隘，沒有容人之量，不利於她日後的立足。
再者，太子的用度，由內務府統籌安排，花的是國庫的銀子，並非她的私產，省下來的銀兩，也落不到她的手裡，她犯不著為了這點子事，徒增麻煩。
最穩妥的辦法，便是既遵旨精簡用度，又保留太子的體面，做到進退有度，面面俱到。
“主子，內務府總管馬德海求見。”門外的小太監輕聲通傳。
“讓他進來。”清寧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平靜無波。
不多時，馬德海躬身走了進來，一身深藍色的總管太監服飾，躬身行禮，臉上帶著謙卑的笑意，進門便跪地行禮：“奴才馬德海，參見寧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這馬德海，是內務府的管事太監，負責統籌各宮的用度調配，為人圓滑世故，八面玲瓏，向來懂得審時度勢，哪邊得勢便偏向哪邊。
此次太子失寵，康熙下令精簡其用度，他不敢擅自做主，便特意來請示清寧。
如今康熙親征在外，後宮這幾年又都是清寧掌權，她的意思，便是當前後宮的風向標。
“起來吧。”清寧抬了抬手，“你今日來，是為了太子的用度事宜吧？”
馬德海連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姿態愈發恭敬：“娘娘明鑑，奴才正是為了此事而來。前日皇上在行宮傳下旨意，說要精簡太子殿下的用度，奴才不敢擅自擬定用度標準，特來請示娘娘，懇請娘娘示下，奴才也好照辦。”
他說罷，偷偷抬眼瞥了清寧一眼，見她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端倪，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
寧妃娘娘雖位份不及貴妃，可深得皇上寵愛，執掌後宮多年，將後宮之事託付於她，可見其信任。
而且這位寧妃娘娘，看似溫婉，實則心思縝密，手段利落，以往處理後宮瑣事，從未出過差錯，今日這事，若是答得不好，怕是會惹她不快。
清寧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端起茶盞，緩緩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樹上，彷彿在沉思。
殿內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蟬鳴偶爾傳來，襯得殿內愈發靜謐。
馬德海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手心微微冒汗，只能垂首待命。
片刻後，清寧才緩緩收回目光，看向馬德海：“皇上的旨意，自然是要遵的。太子殿下行事有失妥當，皇上斥責他，也是為了他好，精簡用度，便是要讓他記住這次的過失。”
馬德海連忙點頭附和：“娘娘說得是，奴才們也是這般想的。只是不知，這用度該精簡多少才合適？若是減得太少，恐違逆了皇上的旨意。若是減得太多，又怕委屈了太子殿下，畢竟太子殿下乃是國之儲君，身份尊貴。”
清寧嘴角微揚，心中暗道，這馬德海倒是會說話，把難題拋給了自己，既不得罪皇上，也不得罪太子，倒是個精明人。
她淡淡開口：“你這話倒是在理。太子殿下終究是儲君，國之半君，即便要精簡用度，也不能太過苛待，不然，不僅太子殿下臉上無光，皇上日後想起，也會覺得不妥。”
“是極是極。”馬德海連連點頭，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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