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指尖輕叩羽管鍵琴琴沿,興致盎然:“今日便奏一曲平和些的,不求繁複,只圖舒心。”
說罷,他指尖落下,清脆琴音叮咚響起,調子舒緩安閒,正是當年他聽她彈過的那支西洋小調。
時隔多年,他竟還記得大致旋律。
清寧眸底笑意更深,待琴音起了兩拍,琴弓才輕輕搭上琴絃。
輕拉慢推,弓弦相觸,悠揚婉轉的琴聲緩緩流淌而出,清亮中帶著溫潤,與羽管鍵琴的清脆琴音和在一起,不搶不壓,相得益彰。
一琴沉穩如鍾,一琴婉轉如泉,在清涼的偏殿裡交織纏繞。
康熙本就大病初癒,心緒易躁,可在這和合絃音之中,眉頭漸漸舒展,看向清寧的目光愈發熱切柔和。
滿宮妃嬪無數,或溫婉或豔麗,或擅長書法,或精於針繡,卻沒有一人能像清寧這樣,懂他的喜好,接他的興致,連西洋奇巧之物都能與他說到一處、奏到一起。
這份心意相通,遠比容貌美色更動人心。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繞樑不散。
梁九功與殿內內侍宮女們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溫情。
康熙撫掌輕笑,語氣中滿是暢快:“好!好一曲和合!多年未聽,非但沒有生疏,反倒更勝往昔。”
他起身走到清寧身邊,親自伸手扶她放下琴,語氣寵溺:“快歇歇,別累著手臂,你如今懷著身孕,不可久站。”
清寧順勢放下琴,由他扶著在軟榻上坐下,微微喘息,臉頰泛起淡淡紅暈,更顯嬌美:“皇上聽得歡喜,臣妾便不覺得累。”
碧雲連忙奉上冰鎮杏仁酪,清寧端起一盞,雙手遞到康熙面前:“皇上也解解暑氣。”
康熙接過,與她並肩而坐,你一口我一口,雖是尋常甜點,卻吃得格外溫馨。
偏殿之內,溫情融融,暖意流轉,早己將殿外的烈日與紛爭,隔在另一個世界。
而乾清宮正門外,烈日依舊。
殿內隱約傳來的琴音,一陣陣飄入胤礽耳中。
清脆悠揚,婉轉悅耳。
是寧妃在奏琴。
是皇阿瑪在與她合奏取樂。
他在烈日下跪得膝蓋青紫、掌心流血,尊嚴盡失。
而他們在清涼殿內,琴瑟和鳴,其樂融融。
那悅耳的琴音,落在胤礽耳中,卻比最尖利的針還要刺人,比最烈的日頭還要灼心。
他死死咬著牙,嘴角都溢位一絲腥甜。
憑什麼?
他可是大清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