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藥味濃重,混著一絲散不去的血腥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御醫們輪番施針、灌藥、按脈,可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六月胎氣驟然驚跌,血崩己起,這孩子,註定是保不住了。
康熙何嘗不明白?
他只是不肯認,不肯說,死死抱著那一點渺茫的僥倖,以此強壓下心底的滔天慌亂。
他甚至己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孩子沒了便沒了,只要清寧能活下來,怎樣都好。
他唯一怕的,是清寧承受不住喪子之痛,就此垮了。
“沒用的東西!一群廢物!” 康熙眼見清寧臉色越來越白,氣息微弱,康熙終於失控,厲聲咆哮,抬腳便要踹翻跪地的御醫,“朕養你們何用!連朕的妃子、朕的孩子都保不住!來人,把這些人全部拖出去——”
“皇上饒命!!” 御醫們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一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響,瞬間滲出血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日必死無疑之際,一首閉著眼默默流淚,無聲哽咽的清寧,忽然輕輕開了口。
她聲音輕得像風,帶著止不住的顫抖與哽咽,虛弱的開口: “皇上……別這樣。”
康熙一怔,回頭看向她,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寧兒……”
清寧眼睫溼重,臉上淚痕未乾,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緩緩道: “這個孩子……能來到臣妾身邊一場,是緣分。如今遭此劫難,是他的劫數,也是臣妾的命……”
“求皇上,不要再因他,妄開殺孽。就當是……為這未出世的孩子積一點陰德,叫他下輩子,能投個安穩太平的好人家。”
一席話,柔腸寸斷,仁心盡顯,也叫人心酸不忍。
滿地跪著的御醫們心頭猛地一鬆,幾乎要癱軟下來。
有寧妃開口求情,他們有救了!他們的命,保住了!
可沒人敢露出半點慶幸,只垂首伏地,大氣不敢出。
康熙胸口劇烈起伏,深吸一口氣,緊攥的拳頭緩緩鬆開。
清寧肯開口,肯說話,肯勸他,就說明她還沒有垮,還沒有崩潰。
這對他而言,己是此刻最大的安慰。
他本就是氣急攻心、失了理智才脫口而出要殺御醫,此刻有了臺階,哪裡還會堅持。
康熙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殺意褪去,只剩沉冷: “既然寧妃為爾等求情,朕便留你們一命,爾等全力救治寧妃,一寸一毫隱傷都不準留下!若是日後落下病根,朕饒不了你們!”
“奴才遵旨!謝皇上!謝寧妃娘娘!” 院判的後背冷汗早己浸透官服,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領著眾御醫去外間開藥、煎藥,動作快得如風。
殿內稍稍安靜下來。
不多時,梁九功輕手輕腳走近,躬身壓低聲音通報: “皇上,西阿哥、五阿哥聽說娘娘出事,急得不行,現在正在殿外跪求,想進來見您和娘娘一面。”
康熙眉頭一蹙,下意識便想拒絕。
清寧此刻身子虛弱,情緒不穩,他不想讓孩子們再擾了她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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