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沉穩有度的他，此刻，他臉上全無半分平日的溫潤鎮定，滿眼都是驚惶與焦灼。
他甚至來不及給康熙行全禮，只匆匆屈膝一拜，便踉蹌著撲到清寧床榻前，伸出手，顫抖地握住她微涼的手。
“額娘……” 只兩個字，便己哽咽難言，眼圈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不肯落下，卻聲音發顫，“額娘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胤禛跟在後面，也是緊抿著唇，走到榻邊，垂首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清寧睜開眼，看著兩個兒子擔憂至極的模樣，心頭一軟，淚水落得更兇，卻還是強撐著虛弱，輕輕反握他們的手，聲音啞得厲害： “額娘沒事……別怕，額娘不疼……”
康熙站在一旁看著，心口酸澀難忍，別開了臉，不忍再看。
恰在此時，殿門外人影一閃，魏珠低著頭，快步輕步走入，神色凝重，一看便是有要事回稟。
康熙一眼便知，是他先前吩咐魏珠去查的事，有結果了。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清寧與兩個兒子，壓下眼底翻湧的冷意，輕聲囑咐： “你們好好陪著額娘，朕出去片刻，很快回來。”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內殿。
廊下風大，烈日毒辣。
康熙站在陰影裡，龍袍下襬被風吹得微動，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不等魏珠開口，先沉聲問： “查得如何了？”
魏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脊背發涼，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回稟： “回皇上……奴才將當時在場的侍衛、宮人全部問過一遍。是太子殿下……先支撐不住，身子歪倒，撞在了碧雲姑娘身上，才導致寧妃娘娘立足不穩，失足滾落臺階。”
他頓了頓，頭埋得更低： “奴才也親自去瞧了太子，因未有太醫診治，不知內裡如何。只太子殿下如今……聽太子殿下身邊伺候的何柱說，太子殿下昏了又醒，醒了又昏，說是……嚇壞了，不知該如何請罪。”
話音落地。
康熙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
風掠過廊下，捲起一片死寂。
他沒有怒吼，可週身散出的寒意，卻比剛才殿內的暴怒，還要駭人萬分。
原來。
真的是太子。
是他親手立的儲君，是他養了二十年的兒子。 在乾清宮前，烈日之下，用一場“失足跌倒”，撞向他最寵愛的妃子，害他痛失未出世的幼子。
先是行宮不孝，漠視君父病危。
再是殿前跪逼，用苦肉計脅迫君心。
如今，又添一條蓄意衝撞皇妃，謀害皇嗣。
是的，在康熙的心裡，己經認定了這是太子的蓄意謀劃。
康熙緩緩閉上眼。
再睜眼時，那雙威嚴的龍目之中，最後一絲父子情分，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傳朕的旨。”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太子，不孝不仁，心性乖戾，闖下滔天大禍。即日起，革去所有職權，禁足毓慶宮，非朕宣召，不得踏出宮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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