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進忠依言坐下，心中卻越發好奇。
能讓大哥這般鄭重其事，又說是好事，必定是天大的事。
管家老鄭親自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放下茶盞後，一言不發地躬身退下，出門時還特意將房門緊緊關好，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沈進寶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沉穩而鄭重：“進忠，我收到我身後那位的指示了。”
沈進忠握著茶盞的手一頓，臉上的神色瞬間嚴肅起來，眼神凝重：“大哥說的是……那位貴人？”
那位貴人。
這是沈進寶與沈進忠之間，心照不宣的稱呼。
沈進忠跟隨沈進寶多年，早就知道大哥身後站著一位通天徹地的大人物。
這位大人物不顯山不露水，卻能一手操控京中局勢，一手掌控南洋商路，在呂宋更是隻手遮天，連當地的土王、西班牙殖民者都要給三分薄面。
這些年，沈家能在海上暢通無阻，能在南洋站穩腳跟，能在大清境內悄無聲息積累滔天財富，全靠這位大人物暗中輻照。
沈進忠也曾無數次暗中猜測，這位貴人到底是誰？
他把京中那些叫得上名號的大人物一一在心中比對：王爺？公爵？大學士？還是……某位宗親？
但他都覺得不像。
甚至有一次，他膽大包天，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
難道是當今天子，康熙帝本人？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皇上九五之尊，日理萬機，怎麼可能有空管海上商事、南洋貿易？
更何況，那位貴人的手段、眼界、佈局，遠非世間尋常帝王權貴所能比擬，彷彿神明一般。
久而久之，沈進忠不敢再猜，也不願再猜。
在沈進忠心中，那位神秘貴人，比皇帝更讓他敬畏恐懼。
那是一種無形的威壓，彷彿俯瞰天下、掌控乾坤的存在，他在貴人面前，就像一隻匍匐在地的螻蟻，連抬頭仰望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反抗、窺探、違逆。
他只知道一條，那就是，聽大哥的話，聽貴人的話，沈家便能榮華富貴，世代無憂。
若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沈進寶並未察覺他這義弟這一瞬間的晃神與敬畏，他全部心神都放在主子的指令上，沉聲道：“沒錯，正是主子的吩咐。”
沈進忠屏住呼吸，凝神細聽，不敢有半分分心。
“你也知道，”沈進寶緩緩道，“這些年，咱們的商隊、船隊、貿易規模，一首刻意控制，沒有大肆擴張，商船數量、人員、貨物量，都壓在一個不引人注意的限度內。”
沈進忠重重點頭：“我知道！大哥一首說，悶聲發大財，樹大招風必遭禍。咱們沈家如今的家底，若是張揚出去，整個大清都會震動，咱們得壓著，不聲張，不炫耀，不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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