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佳氏,清寧獨自一人坐在軟榻上,重新拿起那份禮單,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沉思。
窗外秋風漸起,吹落幾片枯葉。
現在的風平浪靜,不過是表象。
太子被禁足,卻沒有被廢,總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索額圖臥病在家,可赫舍裡一族百年根基,還沒有徹底倒塌。
大阿哥在西北,若是立下軍功,回京之後,必定會再次崛起。
還有那些暗中觀望的朝臣,今日能攀附富察家,明日就能倒向別人。
而最大的變數,從來不是別人,正是康熙本人。
她要斗的,從來不止是後宮妃嬪、前朝權臣。
她真正要斗的,是時間,是帝王心術,是那至高無上、腐蝕人心的皇權。
“主子,您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碧雲端著新熬的紅棗粥走進來,見清寧神色沉靜,不由輕聲問道,“可是夫人留下了什麼煩心事?”
清寧回過神,收起眼底深慮,淡淡一笑:“沒有,只是在想些事情。”
“主子別想太多了,您身子剛好,要好好靜養。”碧雲將紅棗粥遞到她手邊,“西阿哥一會兒就下學了,過來陪您說話,您心情也能好些。”
清寧接過紅棗粥,輕輕舀了一勺,入口溫潤。
“嗯。”
——
福州地處東南,暑氣仍盛,沿海港口帆檣林立,海風帶著鹹溼氣息,吹遍城中街巷。
城南的一片深宅大院,門庭低調,基本無甚張揚匾額,卻是整個閩浙海上貿易的暗中樞紐。
沈家,院內書房窗明几淨,書卷、海圖、賬冊整齊擺放,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
沈進寶端坐在黃花梨木太師椅上,指尖輕輕叩著桌面,一身素色錦袍,面容沉穩,鬢角微霜,眼神深邃如潭。
回想著剛剛受到的指令,每一個字,他都要在心中反覆掂量。
這位遠在紫禁城的主子,是他此生唯一的主心骨,是他沈進寶能從一串資料走到如今的根基。
主子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吩咐,都關乎沈家的生死榮辱,更關乎那盤橫跨大清、南洋、呂宋三地的大局,容不得半分差池。
他己在此靜坐了兩個時辰,連茶涼了都未曾察覺。
“大哥!” 一聲爽朗的呼喚從門外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由遠及近。
門簾一掀,一個身形魁梧、面容英挺的漢子大步走了進來,正是沈進寶的義弟,沈進忠。
沈進忠一身短打勁裝,膚色是常年跑海曬出的古銅色,眼神明亮,渾身透著一股幹練悍勇的氣息。
他是沈進寶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海上廝殺、商隊談判、船隊管控,無一不精,無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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