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行繼續低著頭,心裡有了些猜想,但還是什麼都沒說。
陸景遠緩步走到他的面前,伸出右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臂。
要說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在他親生兒子出生之前,他是真心把他當接班人來培養的。
衣食住行樣樣都是最好的,除家中的教習先生外,時不時還會請揚州城內有名望的儒士來家中講經。
只是後來,他有了親生兒子之後,就漸漸疏遠了他,甚至還聽從枕邊風,把他從東廂房給挪到了外院的柴房裡去。
只是,領養的兒子身上終究沒有留著自己的血,他還是想把家業留給親生兒子。
陸景遠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又重新變得堅定。
從法理上來說,陸知行和他雖無血緣關係,但依舊是他的長子,這是有官府的文書作保的。
想要把全部家產穩穩當當地交到自己親生兒子手上,必須要讓陸知行提前分家。
剛好藉著這個機會把麻煩給甩脫,省得以後再來糾紛。
陸景遠說:“知行啊,聽說這次你中了秀才,我心甚慰啊。”
“悉皆仰仗父親教誨。”陸知行應。
“最近讀書。生活可有難處?”陸景遠笑著問道。
“不曾,只是忽然有些開銷......昨日在花街柳巷相中一姑娘,孩兒想替她贖身。”
陸知行的語氣很鄭重。
這種鄭重的勇氣在讀書人身上並不少見,比如考取功名。追求遠大抱負,但為風塵女子贖身這種事,能說得如此鄭重的,恐怕陸知行還是第一個。
他本來是下意識地想找個別的說辭,但最終還是實話實說了。
一來,他不想騙這個養大他的父親;二來,如果他恥於開口,豈不是和王秀楚之流一樣輕賤林翩翩。
“嗯......嗯?”陸景遠臉上的笑意一滯。
他是瞭解這孩子的品性的,絕非貪圖享樂之人,難道是自己這些年疏於管教讓他走歪了?
罷了......由他去吧......
沉淪煙花巷柳了也好,省得將來再生事端。
終究不是自己的種,走上歪路也是正常。
陸景遠在心裡給這個養子下了定論,全然沒有想過連娶八房小妾的自己有沒有這樣想的資格。
他眼裡染上幾分失望,不再看陸知行,踱步回太師椅上坐好後,繼續說道:“嗯,按禮法來說,該待你二十歲,行冠禮之後再行分家。但既然你已考取功名,早些分家也是好事。”
陸景遠繼續說早些分家的好處,但想來想去,也沒想到什麼好的藉口......哦不......是好的說法。
陸知行沒有說話,一直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他聽得懂陸景遠的話外之意,心裡不由得升起幾分落寞。
倒不是貪心陸家的家業,只是有些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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