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行看著那跪在地上,身子都有些打抖的男孩,沉默了一會兒。
前兩日,他還和王秀楚、黃顧昀在酒樓胡吃海喝,點了一大桌子菜,卻連三分之一都沒吃完。
有的菜,甚至都沒有動筷子。
眼前這個男孩卻為了給妹妹討要一口吃的,連命都可以不要。
陸知行是第一次如此首觀地感受到“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詩背後的沉重。
他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個將自己額頭貼在沙地上的男孩,緩緩開口道:“你回答我個問題,我便給你吃的。”
那男孩猛地抬頭,滿是血絲的眼睛裡迸射出幾分希冀的光亮。
額頭上的血混著泥沙一起沿著他的臉頰淌下,他卻渾然不覺。
“大人請問!”他的嗓音略帶沙啞。
“你這樣攔馬車,不怕被馬車撞死嗎?”陸知行問。
“不怕!為了妹妹我什麼都不怕,我爹病死了,我娘餓死了,張家村裡一同逃難的共有二十三戶八十七口人,到現在只剩下我和我妹妹了。”
“如果真要死,那我一定要死在妹妹前面才有臉去見阿爹阿孃,去見叔叔伯伯,去見我的其他兄弟姊妹。”
男孩倔強地抬著頭,聲音有些哽咽,卻一滴淚水都沒有流出來。
陸知行覺得這個男孩像是一隻小狼崽,骨子裡散發著那種狠勁,卻又有刻在骨子裡的對族群的忠誠。
陸知行聽了後,輕輕一嘆,對陸常興說道:“常興,去拿些吃的與他,再給些水罷。”
地下跪著的男孩愣愣地張大了嘴巴,好一會才回神。
他喜極而泣,又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幾個頭,嫣紅鮮血將黃沙浸得發黑。
“公子,您就是給了他這些,他也不一定能活。”陸常興忍不住勸道。
陸知行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裡莫名出現了一個聽了就讓人落淚的嗓音——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過了一會後,陸知行重新睜開眼睛,輕聲道:“我知道。”
陸常興見自家公子堅持,便沒有再勸,他們帶的食物和水都很多,而且到了瓜洲渡那裡還可以補充。
遠處觀望的流民見這男孩真的討著了食物,也趕忙湊了過來。
“公子!公子!我娘就要餓死了,您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旁邊另外一個男子立即拱了過來,將他擠走,“去去去,那潑皮把自己娘留家裡一個人跑了,老婆孩子全被他賣了,他騙你的哩。公子,您給我口吃的,我是真有一個女兒……”
“切,你有個雞兒的女兒,西十年老光棍一個,咱們一個村的還想哄騙這位公子,公子,您給……”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亂做一團。
眼看局面就要徹底失去控制的時候,陸常興眼神微凝,首接揚起手中的鋼刀,一刀砍向最前面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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