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能行呢,萬一森兒走丟了,我可就沒臉去見你的父親了。”田川松身上帶著母親對兒子特有的溫柔。
在母親眼中,無論自己的孩子多大,都是小孩子。
她柔聲安慰道:“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娘有錢,娘攢的錢呀,森兒這一輩子也花不完,你不用那麼努力也可以過得很好。”
“更何況你爹也會給你鋪路的,別把自己逼太狠。”
“不要!我不想誰見了我都說什麼‘這就是鄭總兵家的公子吧’,我想靠自己考取功名,我要向天下人證明,沒有父親的庇護,我鄭森一樣能成功。”鄭森倔強地仰著頭,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他沒有看自己的母親,只是眺望著車窗外的繁華,滿眼都是他心中遠大的志向:“總有一天,我要讓天下人提起父親的時候,也會說‘看,那是鄭森鄭大人的父親’。”
田川松目光溫柔地看著兒子,對她來說,兒子是要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要的存在。
她柔聲鼓勵道:“森兒的志向一定會實現的,不過娘倒是希望森兒能平凡一些才好。”
“你爹過得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每一步都猶如刀尖舔血,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覆滅也只在頃刻之間啊……”
“我勸過他很多次,不要去淌這趟渾水,這等亂世,跟我一起回東瀛,咱們一家人安穩過一輩子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幸福。”
田川松想摸一摸自己兒子的頭,但想到華夏的禮教規矩,懸在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
“母親這是婦人之見!先生說的果然沒錯,慈母多敗兒!”鄭森爭辯道。
被頂撞後的田川松也不惱,反而是打趣道:“好啊,森兒翅膀硬了,也不知道誰小時候整天粘著娘要抱抱,娘有事離開一會,就哭著找媽媽——”
“——這會兒……倒是來教娘規矩了?”
“我……我……”鄭森一噎,支支吾吾半天也想不出什麼反駁的句子,反倒是把自己的臉漲得通紅。
田川松繼續說:“森兒的先生應該也跟森兒講過孝道吧,我雖是婦人,但也是森兒的娘,孃的話也是可以聽的。”
“我知道你們父子倆滿眼看得都是這天下,但如果可以的話,偶爾也把目光稍稍停留在我這裡一會兒吧,就一小會便好。”
“有時候啊,你追求一生的東西在出生的時候就己經擁有了,但等你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這些本就擁有的事情卻又早己全部消失了。”
“這次就好好陪陪娘吧,歇一歇不會耽誤你前進的,森兒14歲考取秀才己經是很厲害了,不用那麼急著長大,步子再放緩些吧……娘要追不上你了。”
田川松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睛不免又有些溼潤,六歲之前,鄭森都是她一手帶大的,日日夜夜都在她身邊,陪著她。
後來她與鄭森被接到泉州府安平,讀書這件事,就開始和她“搶奪”兒子。
再後來,鄭芝龍怕她耽誤鄭森讀書,甚至還不准她天天去見鄭森。
這次能和鄭森一起去南京,也是田川松求了好久才求得的機會。
她跟鄭芝龍說,再過幾年鄭森就到了娶妻的年紀了,那時候更沒有時間來陪她這個母親。
聽了她這話後,鄭芝龍才勉強答應,只是交代田川松,要她控制好分寸,不能影響鄭森讀書。
當然,這句話田川松在答應後,轉頭就給拋之腦後了。
她是真的搞不明白這對父子,要那麼多錢、要那麼高的地位做什麼?不說鄭家,單是她田川家的財富都幾輩子花不完。
田川松覺得,只要能和丈夫、兒子一起安安穩穩過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