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翩翩眼中流露出一些悲傷,這麼好的玉帶就隨意掛在木頭上,金簪也被胡亂丟棄到雪中。
自古紅顏多薄命,美好的事物,生來就是要被毀滅的麼?林翩翩心想。
林翩翩又往後翻了一頁。
畫中立著一株桂花,桂花下有一池塘,池塘枯涸,裡面的蓮花蓮葉全部枯萎了。
旁邊也題了一首詩。
【根並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
林翩翩看著眼眶微微紅了幾分,握著畫冊的手微微顫抖。
她又往後翻了幾幅畫,皆是感時悲秋之物。
陸知行察覺到林翩翩情緒愈發低落,知道她共情能力強,便趕忙合上畫冊,小聲在林翩翩耳邊安慰著什麼。
也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林翩翩被他哄得俏臉微紅,悄聲笑了起來。
陸知行取出木匣子中的書冊,繼續看帶有祁彪佳點評的正文——準確來說是祁彪佳和錢信書一起的點評,不過署名只署了祁彪佳一人。
錢信書認為以祁彪佳的名義來評述,效果會好許多,畢竟祁彪佳16歲中舉,21歲取進士,名氣大得很。他也不在乎虛名,只要最終能成書,便心滿意足了。
陸知行和林翩翩現在看得這本是錢、祁二人修訂後的底本。
正文由錢信書謄抄,硃筆批註則由祁彪佳親手所書。
兩人的字都寫得極好,看起來很舒服。
【於大荒山無稽崖煉成高經十二丈、方經二十西丈頑石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
【祁批:大荒山,荒唐也。十二丈、二十西丈,照應十二釵與副十二釵,妙也!這頑石倒也有趣,本是足數,可偏遺它一塊不用,是為無用?或是不堪入選?】
陸知行在藍星第一次接觸到紅樓夢脂本時,簡首像讀了一本新書。若無這批評,普通人估計難以品味文中的精妙之處。
所謂“脂本”,指的是帶有脂硯齋批語的抄本。會對紅樓夢中的部分文段附上脂硯齋的見解,有些類似現在網文中的評論。
有了這些批註後,哪怕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文章的精妙,那些非深入研究者不能察覺的細節,被一一標註、拆解,讀之讓人豁然開朗,就好像有一位學問高深的人給你講解紅樓夢一樣。
陸知行便參考了這個,請錢、祁二位先生來給紅樓夢做批註。
倒不是陸知行覺得脂評不如他們,主要是陸知行壓根就記不住那麼多脂評,只能讓他們重新做批評了。
陸知行覺得他能記住主要劇情和關鍵詩詞、句段己經很厲害了,再要他復原脂本,那著實是在刁難他了。
“呵呵,後生的文作得愈來愈好了,那些‘俗手’也寫得愈發不俗了啊。”祁彪佳打趣道。
這麼久相處下來,他們三人己經成了忘年交,有時候三人討論詞句的時候還會爭得面紅耳赤,在學問方面,他們有著同樣的赤子之心。
祁彪佳己經看完了陸知行新寫的章回,裡面有許多讓他看得心曠神怡的妙句,也有部分一看就是出自陸知行之手的“俗手”。
但這次,哪怕是“俗手”也己經有些韻味了,若不以傳世經典的要求來看,倒也可堪一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