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當時聽來匪夷所思的想法,如今竟一一實現,成為了青木寨強盛的基石。他毫不居功,將一切成就歸功於她,這份理解與尊重,讓她心頭暖流湧動。
“林宗吾之事,我己知曉。此獠武功確臻化境,橫行無忌,你能與之周旋並全身而退,己足見修為精進。然,此獠傷你在先,此仇不可不報。不久之前,我於朱仙鎮外,己親手將此獠誅殺,算是替你復了仇,勿再掛懷。”
“誅殺”二字,寫得格外凌厲,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陸紅提心頭一震!林宗吾……死了?被陳墨殺了?她深知林宗吾的可怕,那幾乎非人力可敵的防禦,陳墨他……是如何做到的?
雖然信中未提細節,但陸紅提能想象其中的兇險。他遠在江南,竟為了她,去尋那等恐怖的存在復仇……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感動、擔憂與某種異樣情愫的情緒,在陸紅提心中翻湧。
“如今南方漸定,星火己呈燎原之勢。然北地沉淪,金虜肆虐,百姓倒懸,此乃我輩之責,亦是你我昔日之約。待我整合江南之力,掃清側翼,必提兵北上,與你會獵於中原,共驅韃虜,復我漢家山河!
屆時,山河重整,天下太平,你我再不必受這千里相隔之苦,可縱馬並轡,看盡這北國風光,亦或去你呂梁,觀山間西時之景……”
信的最後,筆鋒變得柔和,描繪著一個看似遙遠卻令人心嚮往之的未來。那不僅是宏大的理想,更是帶著私心的承諾。
“紙短情長,言不盡意。萬望保重身體,呂梁基業,皆繫於汝身。遇有難處,儘管吩咐飛羽等人,他們皆是我麾下精銳,可信可用。‘金瞳’通靈,可傳急訊,勿使我南望牽念。”
“陳墨,手書。甲辰年秋。”
信,看完了。
陸紅提將信紙輕輕按在胸前,久久不語。窗外,山風掠過林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暖意與波瀾。
她想起初次見面時,他那與眾不同的眼神;想起在江寧時,他毫無保留地傳授那些奇特的發力技巧和知識;想起他為自己規劃呂梁山發展藍圖時的認真;想起離別時,他那句“如果遇到麻煩,首先要保全自己性命”的囑咐……
一首以來,她都是獨當一面的呂梁山大當家,是手下數千弟兄、數萬百姓依靠的支柱。
她習慣了堅強,習慣了獨自承擔一切。可這封信,卻讓她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被人牢牢放在心上的牽掛與支撐。
他關切她的傷勢,為她的成就欣喜,為她手刃強敵,更將驅除韃虜、天下太平的宏大願景,與“不必千里相隔”的個人期盼緊緊聯絡在一起。
“陳墨……”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清冷的目光望向南方,彷彿要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個正在江南攪動風雲的身影。
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笑意,終於在她唇角緩緩漾開,如同冰河解凍,春水初生。
陸紅提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好,收入懷中,貼身收藏。
然後,她也寫了一封書信,裝進竹筒。又拿起那枚哨子,走到窗邊,對著空曠的山谷,輕輕吹響。
一聲清越悠長的哨音劃破天際。
不多時,一個金色的影子自雲層中俯衝而下,穩穩地落在了窗欞之上,正是神駿非凡的金雕“金瞳”。它歪著頭,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陸紅提。
陸紅提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金雕光滑的羽毛,將竹筒綁在金雕腿上,低聲道:“告訴他……我很好,青木寨也很好。我…我們……都在北方等他。”
她知道,他一定能懂。
這一刻,千里之遙,似乎也不再那麼遙遠。因為有一條無形的線,透過這書信,透過這通靈的金雕,將江寧與呂梁,緊緊相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