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相國府,陳墨沒有回侯府,而是首接進了宮。
御書房中,嬴政正在批閱奏章。見陳墨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目光落在他袖中的檀木盒子上:“太傅,這是?”
陳墨將檀木盒子放在案上,又將呂不韋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嬴政聽完,沉默片刻,開啟盒子,取出那份羅網名單,一頁一頁地翻看。
“羅網……”他喃喃道,“當初在新鄭刺殺寡人的,就是羅網殺手……”
陳墨道:“大王,羅網雖為呂不韋所用,但其核心成員多是亡命之徒,只認印信,不認主人。如今印信在手,大王便可名正言順地接管羅網。”
嬴政點點頭,將名單收好:“此事就交給太傅去辦。羅網之人,能用則用,不能用則除。寡人不希望身邊有任何不可控的力量。”
“臣明白。”陳墨應道。
嬴政又拿起呂不韋的請辭奏章,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倒是識相。主動請辭,還辭去‘仲父’稱號,看來是真的想通了。”
陳墨道:“大王,呂不韋畢竟為大秦出過力,門生故吏遍佈朝堂。若逼迫太甚,恐會引起不必要的動盪。他既然願意主動放權,安心當個富家翁,臣以為,也可讓他安享晚年。”
嬴政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太傅倒是心軟。”
陳墨坦然道:“臣不是心軟,只是不想讓大秦因此內耗。天下一統才是大業,區區一個呂不韋,不值得大王耗費太多精力。”
嬴政點點頭,目光變得深遠:“太傅說得對。天下一統才是大業。既如此,就看呂不韋的表現了。”
三日後,早朝。
呂不韋身著朝服,步履穩健地走上大殿。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是眼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朝會開始,眾臣議了幾件尋常政務。待事情議完,呂不韋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老臣有本奏。”
嬴政抬手。“相國請講。”
呂不韋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雙手捧著,聲音洪亮而沉穩:“老臣年邁體衰,精力不濟,難以繼續擔任相國之位。今日特向大王請辭,望大王恩准。”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
呂不韋卻不為所動,繼續道:“老臣識人不明,縱容門下門客行兇。德行有虧,愧對先王厚望,愧對大王信任。‘仲父’之稱,老臣實不敢當。今日一併辭去,望大王恩准。”
朝堂上的議論聲更大了。那些呂黨的官員面面相覷,有的震驚,有的惶恐,有的不知所措。
嬴政看著呂不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相國為大秦操勞半生,功勳卓著。寡人正欲倚重相國,共謀大業,相國何出此言?”
呂不韋道:“老臣年邁,心有餘而力不足。強留朝堂,只會誤國誤民。還請大王恩准。”
嬴政挽留了一番,甚至說要派出太醫為相國診治。呂不韋堅持不肯,言辭懇切,態度堅決。嬴政這才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既然相國執意如此,寡人也不好強留。相國為秦國操勞半生,功不可沒。寡人準你所請,免去相國之位。”
他頓了頓,又道:“相國既退,便在洛陽安享晚年吧。寡人會派人護送相國前往,確保相國一路平安。”
呂不韋雖然辭去相位,但還有文信侯的爵位,在洛陽食邑十萬戶,仍舊可以做個富家翁。
呂不韋跪地叩首,聲音有些哽咽:“老臣謝大王隆恩。”
他站起身,緩緩轉身,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他坐了幾十年的朝堂,看了一眼那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秦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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