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看出他有事要說，便道：“飯就不用了，我去您那兒討碗茶喝吧。”
“好好好！蘇縣子請！”
蘇長安對張全道：“張全哥，你先去看看你外公，一會兒我去找你。”
鹿正陽家在村子中央，青磚瓦房，在村裡算是頭一份。
堂屋裡坐著三位老者，見蘇長安進來，紛紛起身要行禮，被蘇長安趕緊攔住了：“諸位長輩快坐！我一個小輩，當不起。”
鹿正陽打圓場：“蘇縣子隨和，咱們也別太拘禮了。”
眾人這才坐下。茶過一巡，話頭慢慢扯開。
蘇長安大多時候聽著，偶爾點頭應和。聊了約莫一刻鐘，他漸漸聽明白了——鹿正陽執意請他過來，為的是兩件事：
一是鹿家村的孩子想去二道嶺村的學堂讀書，但不知能不能收。
二是鹿家村的瓷器賣不動。普通碗碟家家都會做，賣不上價；稍精細些的又找不到銷路，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尷尬營生。
蘇長安坐了會兒，起身道：“鹿村正，諸位長輩，不瞞您說，在昨天之前，我都不知道咱們這兒還有個鹿家村。想來還有別的村子，也是我不知道的。”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這是我的疏忽。不能因為我不知道，就斷了孩子們讀書的路。回去後我會統計一下附近村落適齡孩子的數目，雖不敢保證每個孩子都能進學堂——我雖是個縣子，能力也有限——但會盡量讓每個村子都有名額。”
這話一齣，鹿正陽和三位族老全都站了起來，連聲道謝。
蘇長安擺擺手，又道：“至於瓷器……說實話我不太懂行。不過將來我釀酒坊可能需要一批酒罈，二斤裝和五斤裝的，每月加起來總要上千個。這是實用物件，我能幫的只有這麼多。”
他看向眾人：“不知咱村可做觀賞性的瓷器？”
屋裡忽然一靜。幾人不約而同看向坐在最末的一位清瘦老者。
蘇長安心下疑惑，卻沒多問。
沉默片刻，鹿正陽笑道：“蘇縣子，眼下快午時末了，就在寒舍用頓便飯吧？粗茶淡飯，您別嫌棄。”
蘇長安本想推辭，可鹿正陽說得在理——這時辰便趕回麥香村也過了飯點。
他只好道：“那就打擾了。不過我得去跟張全哥說一聲。”
方才那清瘦老者忽然開口：“不用管他，讓他等著就是。”
鹿正陽笑著解釋：“這是張全的外公，鹿正齊，我堂哥。”
蘇長安還是堅持：“我還是去說一聲吧，免得張全哥等急了。”
鹿正齊本要起身自己去叫，卻被鹿正陽按住了：“二哥你坐著，讓娃子跑一趟就是。”又對門外喊，“把元勇也叫來！”
鹿正齊臉一沉：“叫他來作甚？”可聲音卻低了下去。
蘇長安看在眼裡，心想那“元勇”大概就是做觀賞瓷器的人，不過在村裡似乎不太受待見。
不多時，張全和一個三十出頭、穿著半舊長衫的男子進來了。
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有些飄忽，進來後只對眾人微微點頭，便默默坐在了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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