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老臣，無異議。”
這一刻，殿中的群臣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李斯垂著眼，手中的笏板握得更緊了。他注意到，陛下不僅知道大梁城牆的地基秘密，還精準地預言了一個半月內破城。這種自信，這種近乎“全知”的篤定……絕不可能是臨時起意。
蒙恬站在武將佇列中，目光中閃過一絲震驚。他跟在嬴政身邊多年，從未見過陛下對軍事地理有如此深入的瞭解。那些關於淤土、沉降、水文的論斷，連他這個將軍都覺得耳目一新。
而趙高，這個站在殿門陰影處的中車府令，則將一切盡收眼底。他的目光在嬴政的背影上停留了許久，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退朝。”
嬴政轉身離去，玄色冕服在身後拖出一道冷峻的弧線。
回到寢宮，嬴政再次屏退了所有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章臺宮的飛簷，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今日朝堂之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力量的滋味——不是皇權，不是武力，而是“全知”帶來的碾壓感。王翦是當世第一名將，卻被他三言兩語說得啞口無言。不是因為他的口才更好，而是因為他知道王翦不知道的事。
這就是君王AI的價值。
但他也清楚，這種“全知”是有限度的。每日三次，僅此而己。如果他用得不好，如果他的問題不夠精準，那麼這三次機會就會被白白浪費。
“朕今日還有三問。”他在心中開口。
“陛下請提問。”君王AI的聲音如期而至，但緊接著，它又補了一句，“但在今日提問之前，系統需要向陛下申明一條新的互動規則。”
嬴政微微一怔：“講。”
“鑑於陛下此前兩日獲取的資訊，己經開始對歷史程序產生超出安全閾值的擾動。從今日起，系統將關閉部分回答許可權。”
“關閉？”
“具體而言：陛下駕崩之後的具體歷史走向、後世人物之命運、王朝更替之細節，此類問題系統將不再作答。陛下可繼續詢問的範圍包括——當前時點的地理水文、工藝技術、自然科學原理，以及即時可驗證的敵方動向。”
嬴政的眸光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朕不能再問你後世之事。”
“正是。歷史資訊如同一面鏡子。若陛下將其作為武器頻繁揮動，鏡面便會碎裂。一旦歷史偏離原有軌道過遠，系統資料庫中的記錄將大規模失效，屆時，連這三問之利陛下也將失去。”
殿中寂靜無聲。
嬴政沉默了許久。他忽然意識到，這東西並非無所忌憚——它也有自己的限制，也會恐懼被他“用壞”。
“好。”他在心中冷冷道，“朕不問後事。朕只問當下。”
“陛下請提問。”
嬴政的腦海中飛速運轉。君王AI的新規則，實際上為他劃出了一道清晰的邊界：歷史走向類問題被關閉，但地理水文、工藝技術、自然科學、即時敵情仍然開放。這意味著，他必須把自己的問題從“預測未來”轉向“獲取可執行的情報”。這不是限制，而是一種倒逼——逼他將每一個問題都與具體的決策、具體的技術、具體的戰術掛鉤。
他在心中迅速將今日的需求分類：水攻大梁屬於“地理水文+執行驗證”，騎兵增強屬於“工藝技術+戰術突破”，馬鐙製作屬於“具體工藝+落地細節”。三者恰好構成一個完整的決策鏈：先確認大方向是否可行，再尋找技術突破口，最後解決落地執行。這正是“將複雜需求拆解為不可再分之最簡命題”的絕佳實踐。
嬴政走到案前，提筆在竹簡上寫下幾個字，然後劃掉，再寫，再劃掉。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將備選的問題一一列出，然後篩選出最優組合。
第一個問題，他必須確認水攻大梁的可行性細節。雖然他在朝堂上己經做出了決斷，但具體的執行方案還需要更精確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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