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225年，八月。
蒙恬府邸，演武場。
晨光透過院牆上的梧桐葉，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蒙恬手持一柄長戟，獨自在演武場中揮舞。戟鋒破空，發出低沉的呼嘯聲，每一擊都沉穩而有力，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他己經練了整整一個時辰。
作為大秦的大將軍，蒙恬今年三十七歲，正值壯年。他的身材高大魁梧，眉宇間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但此刻，他的眉頭卻微微鎖著，手中的長戟也比平日多了幾分急躁。
因為昨夜，他收到了一條令他不安的訊息。
“少府在秘密打造騎兵利器，陛下每月三次親赴馬場視察。”
這個訊息，是他的親兵隊長蒙虎從一名少府雜役口中探聽到的。蒙虎跟了蒙恬十五年，從隴西打到遼東，從未出過差錯。他帶回來的訊息，蒙恬從不懷疑。
但這一次，蒙恬寧願它是假的。
因為如果這個訊息是真的，那就意味著一件事——陛下在軍事裝備的打造上，繞過了他這個“大將軍”。
這在秦國，是前所未有的。
自商鞅變法以來，秦國的軍政制度嚴密而清晰：軍隊的編制、訓練、裝備，由太尉府和大將軍府共同負責；宮廷工匠的打造任務，由少府負責。任何涉及軍隊裝備的器物，都必須經過大將軍府的核準，才能進入量產階段。
而陛下，卻親自督辦了一個蒙恬一無所知的專案。
“將軍。”蒙虎快步走入演武場，單膝跪地，“您吩咐的事，查到了。”
蒙恬收起長戟，接過蒙虎遞來的一卷竹簡。
竹簡上記錄著近三個月來，少府工坊向咸陽城外某處馬場運送物資的明細：熟鐵三百斤、青銅二百斤、牛皮五十張、馬鞍二十副、以及各種不知名的銅釦鐵環。
“就這些？”蒙恬皺眉。
“就這些。”蒙虎沉聲道，“但奇怪的是，這些東西加起來，不過是一支小型騎兵隊的裝備量。陛下卻親自督造了三個月，而且每次都屏退左右，只帶幾名心腹侍衛。”
蒙恬將竹簡捲起，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一支小型騎兵隊的裝備量，卻值得陛下親自督辦三個月？
那絕不是普通的裝備。
“馬場的位置，查到了嗎？”
“查到了。”蒙虎從懷中掏出一張粗糙的草圖，“在咸陽城西北十五里處，有一片被高牆圍起來的草場。西周有禁軍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據附近的獵戶說，那裡面常有戰馬的嘶鳴聲和金屬碰撞聲。”
蒙恬盯著那張草圖，久久未語。
作為大將軍，他有無數個理由可以首接向陛下詢問此事。但三十七年的軍旅生涯告訴他，在君王面前，好奇心是一種危險的品質。如果陛下想要讓他知道，自然會告訴他。如果陛下不想讓他知道，那麼主動詢問，只會被視為僭越。
但蒙恬也無法裝作一無所知。
因為那個“騎兵利器”，關係到的是整個大秦騎兵的未來。而作為大將軍，騎兵正是他最核心的戰力。
“備馬。”蒙恬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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