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嬴政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幾名曾經力主支援李信的少壯派將領臉上。那些人此刻面如死灰，額頭緊貼著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所以，”嬴政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轟鳴，“李信之敗，敗於三失：”
“一，失地之利。楚地沼澤縱橫，騎兵無從施展，而李信以快戰之術強入絕地。”
“二，失敵之察。項燕善守誘敵，示弱後退皆為餌，而李信急功冒進，正中其套。”
“三，失己之度。糧道長而護衛寡，前鋒銳而後援疲，大軍一分為三，遂被各個擊破。”
嬴政停頓了一瞬，然後將竹簡重重地擲在地上。竹簡撞擊青石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如同一記驚雷。
“這不是李信一人的錯。”嬴政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沉重，“這是朕的錯——朕錯看了楚地，錯看了項燕，更錯看了李信的極限。”
“陛下聖明——”群臣齊聲叩首，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但嬴政的臉上沒有任何欣慰。他轉過身，重新走上高臺，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冰冷：
“但一軍之將，不知己之極限，便是最大的罪過。李信雖有大功，但此次之敗，損我大秦軍威、傷我大秦將士，不可不罰。”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宣道：
“傳朕旨意：削去李信上將軍銜，奪其爵位，貶為庶人。然念其往昔戰功，免其死罪。令其收攏殘部，駐守寢丘，戴罪聽用。”
“諾！”
“另外，”嬴政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像是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楚地之戰，非李信所能勝任。朕己決定——親赴頻陽，請王翦老將軍出山，率六十萬大軍，再伐楚國。”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大殿內頓時掀起一陣低聲譁然。
六十萬大軍。
親赴頻陽。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大秦將傾舉國之力，與楚國進行一場不死不休的決戰。這不僅是一場戰爭的轉折，更是一場國運的豪賭。
李斯第一個反應過來，躬身道：“陛下聖明。王翦老將軍沉穩持重，正克項燕之狡詐。然六十萬大軍，後勤壓力巨大，臣願親自督辦糧道，確保萬無一失。”
“準。”嬴政微微頷首。
馮去疾也上前一步：“陛下親赴頻陽，朝堂之事……”
“由你與李斯共理。”嬴政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朕三日內必返。”
“諾。”
蒙恬從武將佇列中跨出一步，單膝跪地：“陛下，末將請隨駕前往頻陽！”
嬴政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準。”
退朝後，嬴政獨自回到寢殿。
殿門關上，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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