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225年，八月中旬。
楚地，平輿以南，丘陵地帶。
晨光剛剛穿透薄霧，五十名秦軍騎兵正沿著一條蜿蜒的山道緩慢前行。他們的戰馬清一色的玄色，馬蹄上裹著厚厚的麻布，踩在碎石路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山道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叢，露珠掛在葉片上，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為首的是一名年輕的百夫長，名叫趙佗，今年二十出頭，面容黝黑，目光警惕。他的腰間懸著一柄秦劍，背後揹著一張角弓，而馬鞍兩側，各掛著一隻半新不舊的馬鐙。
這是他們第一次被派到真正的戰場上。
三個月前，趙佗還是蒙恬軍中一個默默無聞的騎兵什長。因為騎術平庸，他從未被選入精銳斥候隊。但自從那副改良馬鐙發到手中後，一切都變了——他現在可以在疾馳中穩定地開弓，可以在馬背上完成一百八十度的轉身，甚至可以率領小隊進行密集的陣列衝鋒。
這些變化，連趙佗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百夫長，”身後一名騎兵低聲道，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前方三里就是楚軍昨日紮營的河谷，是否靠近偵察？”
趙佗舉起右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眯起眼睛，望向遠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河谷。根據王翦老將軍的軍令，他們的任務是查明楚軍前鋒的動向，為大軍的推進提供情報。但老將軍也明確交代：若遇敵眾我寡，立刻撤退，不得戀戰。
“再靠近一里。”趙佗低聲道，目光掃過兩側的山坡，“記住，若發現敵情，聽號令行事，不得擅自衝鋒。我們的任務是偵察，不是交戰。”
“諾！”
但他們沒有走到那一里。
就在騎兵隊剛剛轉過一處山坳時，前方的灌木叢中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緊接著，數十名身著褐衣的楚軍步兵從隱蔽處湧出，擋住了去路。
“敵襲！”
趙佗的喊聲還未落下，兩側的山坡上也同時出現了楚軍的身影。旌旗獵獵，刀槍如林——粗略一看，至少有二百餘人。
楚軍的領兵校尉是一名中年漢子，滿臉虯髯，手持一柄長戟。他望著下方那支小小的秦軍騎兵隊，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秦狗的探子？正好，拿你們的頭顱去領賞！”
趙佗的心跳驟然加速。
五十一對二百。而且地形不利——兩側山坡被楚軍佔據，正面的退路被切斷。按照常規的騎兵戰術，這種情況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強行突圍，但在狹窄的山道上，五十騎根本無法展開陣型，一旦前排墜馬，後排就會連環擁堵，全軍覆沒。
但趙佗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馬鐙。
那雙青銅環扣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像是在無聲地提醒他：你不再是三個月前的那個平庸騎手了。
“結錐形陣！”趙佗猛地拔出秦劍，高聲喝道，“目標——正面敵軍方陣！衝鋒！”
“殺！”
五十名騎兵同時催動戰馬，馬蹄聲如同悶雷般在山谷中炸響。他們排成一個尖銳的三角陣型，每匹馬之間相距不過兩尺，像是一柄黑色的匕首，首首地刺向正面的楚軍方陣。
楚軍校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在他的認知中，騎兵在狹窄地形上根本不可能進行密集衝鋒。只要前排計程車兵用長矛頂住，戰馬就會本能地停步或轉向，後面的騎兵就會亂成一團。
但眼前的秦軍騎兵，卻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戰車部隊，在高速衝鋒中保持著驚人的穩定。
因為那些馬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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