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寅時。
嬴政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北方草原與南方百越之間。
“朕有問題要問。”
“每日三問，汝今日尚餘三問。”
“以蒙恬之騎都尉五千人、分五營、配馬鐙，若對陣匈奴輕騎於北方草原開闊地，以何陣法可獲全勝？傷亡之比如何？”
“以錐形陣正面突擊，弓騎兩翼包抄。匈奴輕騎無甲，難擋重騎衝擊，傷亡之比約為十比一。但需注意：匈奴擅長大範圍機動與誘敵深入，不可追擊過遠，以防中伏。”
嬴政又問：“若對陣百越步卒於南方叢林、地形複雜之境，騎兵可有用武之地否？需作何改制？”
“有用，但需改制。叢林之地重騎無用，輕騎與弓騎可截糧道、襲營寨，輔以當地嚮導方能奏效。此外，戰馬需適應溼熱氣候，北方馬匹難當此任，需在南方培育本地馬種。”
“第三個問題。”嬴政目光深遠，“朕欲三年之內將騎都尉擴至五萬。以關中、巴蜀、趙地三處馬場之產能，可足用否？最大瓶頸何在？”
“不足。三處馬場年產良馬約八千匹，扣除老弱淘汰，三年最多供兩萬五千騎。需另闢北方草原馬場，或與匈奴互市購馬。否則良馬最多供三萬騎。”
嬴政微微頷首。互市購馬——這給了他新的思路。若能以絲綢、鹽鐵與匈奴交換戰馬，不僅可以解決軍馬短缺，還能在草原上培養一批依賴大秦的部落，從內部瓦解匈奴的凝聚力。
“傳蒙恬。朕今日要親赴軍營，見證騎都尉成軍。”
咸陽，蒙恬軍營。
校場上，三千騎兵整齊列陣。他們身著新制的玄甲，頭戴鐵盔，胯下是精選的關中良馬。陽光照在甲冑上，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寒光。每個人的馬鞍兩側，都掛著那對改變戰爭格局的青銅馬鐙。
蒙恬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上，身後是一面新鑄的軍旗——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騎”字，字型凌厲如刀，據說是始皇帝親筆所書。旗面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隻展翅欲飛的玄鳥。
“今日，大秦第一支獨立的騎都尉，正式成立。”
校場上響起一陣低沉的騷動。三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高臺，望向那面正在升起的“騎”字大旗。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幾個月前，他們還只是普通的步卒或車伕，如今卻成為了帝國曆史上第一支專業騎兵部隊的成員。
“你們中的許多人，曾經只是步兵、車兵，甚至是輜重營的民夫。”蒙恬的聲音洪亮而威嚴，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但自從踩上馬鐙的那一刻起，你們便不再是普通計程車兵。你們是帝國的利刃，是天下最精銳的騎兵。從今以後，你們的名字將與這支軍隊一起，載入大秦的史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方陣：“本將軍知道，你們之中有人來自韓地，有人來自趙地，有人來自楚地。你們的口音不同，風俗各異。但從今日起，你們只有一個身份——大秦騎都尉。在這裡，沒有韓人、趙人、楚人，只有秦騎。”
校場上鴉雀無聲。但許多人的眼眶開始泛紅。這些來自六國故地的年輕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超越故國的歸屬感。
蒙恬目光落在佇列最前方的一名年輕都尉身上：“黑夫，出列。”
那名年輕都尉策馬向前，動作乾淨利落。他今年剛滿二十，皮膚黝黑，身形精瘦，但雙臂肌肉虯結，一看就是常年騎馬練出來的。他正是昔日少府工坊中那位老匠師的侄子，因在馬鐙測試中表現優異，被破格提拔為先鋒營統領。
“你叔父為帝國打造了第一批馬鐙，而你，將為帝國衝鋒陷陣。這是你們黑家的榮耀，也是你們黑家的使命。”
黑夫挺首腰桿，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末將明白！末將願為帝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蒙恬展開詔書宣讀：“始皇帝詔曰：騎都尉為大秦精銳，專司突擊、偵察、奔襲之任。編制五千人，分五營——先鋒營、重騎營、弓騎營、輕騎營、輜重營。凡騎都尉將士，俸祿倍於尋常士卒，戰死者蔭其子嗣，立功者破格升遷，不問出身，只憑戰功。”
校場上響起雷鳴般的歡呼。
蒙恬抬手示意安靜：“但榮耀與責任並存。騎都尉選拔標準遠高於尋常部隊。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末位淘汰，優異者晉升。沒有資歷，沒有背景，只有實力。”
他的目光變得冷峻如刀：“三個月之後，本將軍要看到一支能在百里之內日行兩軍、能在馬上張弓百步穿楊、能在敵陣中三進三出而陣型不散的騎兵。做不到的人，自行離開，騎都尉不收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