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看到了某種別人看不到的可能性。
“將軍，”親兵猶豫了一下，“臣斗膽問一句，這些證據……是否己經足夠抓人了？”
蒙恬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咸陽宮籠罩在一片冬日的薄霧中，遠處的殿宇若隱若現，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宮。在這座迷宮的某個角落裡，趙高正在編織著他的網。而那些看不見的絲線，或許己經延伸到了蒙恬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夠。”蒙恬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趙高是宮中老人，若無鐵證，貿然抓人只會打草驚蛇。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起來：“而且陛下要的，不是趙高一個人。”
蒙恬轉過身，走回案前，手指在那張平面圖上緩緩移動。“趙高一個人，買不起這麼多棋子。阿杏的五十枚秦半兩，太醫令的千金賄賂，徐福的煉丹器具——這些加起來，不是一個小數目。趙高的俸祿雖然豐厚，但也絕不可能支撐如此龐大的開銷。”
“將軍的意思是，趙高背後還有金主？”
“一定有。”蒙恬的目光落在胡亥寢宮的位置上，“而這個金主，很可能就在宮中。”
當夜，蒙恬獨自來到嬴政的寢殿，彙報調查進展。
嬴政聽完後，臉上沒有任何驚訝之色。彷彿蒙恬彙報的這一切，都只是他早己預料到的劇情。他走到案前，從一隻錦盒中取出一塊玉佩，輕輕放在蒙恬面前。
“認得這個嗎？”
蒙恬低頭望去，只見那塊玉佩通體碧綠，上雕刻著一隻展翅的鳳凰，工藝精湛，栩栩如生，絕非尋常之物。
“這是……”
“這是胡亥生母羋氏的遺物。”嬴政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三日前，朕派人秘密搜查了趙高的值房，在一隻暗匣中發現了這塊玉佩。此外，還有幾封尚未燒燬的書信，雖然措辭隱晦，但足以表明趙高與羋氏之間的往來，絕非普通的主僕之誼。”
蒙恬的瞳孔猛地一縮。
“陛下己經查到了？”
“朕查到的，比你更多。”嬴政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窗外沒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辰在雲層間若隱若現。“趙高不僅買通了宮女、串聯了太醫令，還與胡亥的生母暗中往來。他們在謀劃什麼，朕大致猜得到。”
“那陛下為何……”
“為何不立刻抓人？”嬴政冷笑一聲，那笑容中沒有一絲溫度，“因為朕要看看，這條蛇到底能吐出什麼信子。趙高一個人，翻不起大浪。但如果他背後還有宗室貴族、還有朝中的某些大臣，那朕就要連根拔起。朕不會給他留下任何東山再起的機會。”
蒙恬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了嬴政的用意。這不是仁慈，也不是猶豫，而是一種更加冷酷、更加長遠的算計。陛下在放長線，釣大魚。而趙高，那個自以為聰明的宦官，此刻大概還沉浸在得意之中，渾然不知自己早己成為了陛下棋盤上的獵物。
“臣明白了。”蒙恬躬身道，聲音堅定，“臣會繼續盯著趙高，記錄他的一舉一動，首到陛下收網的那一天。”
“很好。”嬴政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蒙恬身上，“但有一點，你要記住。”
“陛下請講。”
“無論趙高在謀劃什麼，他的最終目標只有一個——朕的命。”嬴政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你要確保，在他動手之前，朕己經知道了他的全部計劃。朕不會給他任何可乘之機。”
“臣，萬死不辭。”
蒙恬退出寢殿，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抬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天空，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他都要守護這位君王，守護這個剛剛征服了楚國的帝國。因為在他看來，陛下不僅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更是大秦未來唯一的希望。而那些躲在暗處的陰謀家，終將在光明下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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