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們頭頂上方數百丈的懸崖上，另一支秦軍正在風雪中緩慢地前行。
王賁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的雙腳踩在僅有兩尺寬的山道上，左側是光滑如鏡的峭壁，右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狂風捲著雪花，像是要將人從這個世界上抹去。有時候一陣特別猛烈的山風吹來，他不得不將整個身體緊貼在山壁上，等待風頭過去。
“將軍，”身後的親兵低聲道，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您還是讓老獵戶走前面吧。萬一您有個閃失，末將萬死難辭其咎。”
“不必。”王賁的聲音被呼嘯的北風吹得斷斷續續，但依然堅定，“本將軍既然下令走這條路，就必須第一個走。若我自己都不敢走，如何讓兩萬將士跟隨？”
他的步伐穩健而堅定，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風雪打在他的臉上，割出一道道細小的血口，冰冷的血水順著臉頰流下，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在他的身後，那條黑色的長蛇正在風雪中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動。
在他身後，兩萬名秦軍士兵排成一條長長的細線，像是一條黑色的繩索，在白色的懸崖上緩緩移動。
沒有人知道這一夜有多少人失足墜入深淵。王賁沒有問，也沒有人敢說。他只能偶爾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然後便是長久的寂靜，被風雪迅速吞沒。每一聲驚叫，都像是一根針，紮在他的心上。但他不能回頭，更不能停下。
他們只知道，他們必須翻過去。
黎明時分，風雪終於停了。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飛狐口後方的山谷中時，燕趙聯軍計程車兵們驚恐地發現——秦軍的黑色旌旗，己經出現在了他們的後方。
一名正在啃著凍硬麥餅的燕軍士兵，手中的餅掉在了地上。他張大了嘴巴，指著山谷高處那一片移動的黑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敵襲！敵襲！”
淒厲的喊叫聲在山谷中迴盪。
但己經太晚了。
王賁率領的兩萬秦軍，在經歷了一夜的風雪跋涉後，如同一群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幽靈，從山谷的高處俯衝而下。他們的戰靴踩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轟鳴聲；他們的刀劍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燕趙聯軍根本沒有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他們所有的防禦工事都面向前方的隘口，後方完全空虛。當秦軍從背後殺來時，他們的陣型在頃刻間便土崩瓦解。
“殺！”
王賁一馬當先，手中的長矛如同蛟龍出海，每一次刺出都會帶走一條生命。他的戰馬在雪地上奔騰，口鼻中噴著白氣，像是一頭飢餓的猛獸。在他的身後，兩萬秦軍士兵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如同雪崩一般席捲了整個山谷。
燕趙聯軍的陣型在頃刻間便土崩瓦解。前排計程車兵試圖轉身抵抗，但匆忙之間根本拿不起武器；中排計程車兵在推搡踩踏中紛紛倒地；後排計程車兵則己經丟下了兵器，向著北方的山谷倉皇逃竄。
戰鬥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五萬燕趙聯軍，或死或降，徹底崩潰。燕王喜在數十名親兵的護衛下倉皇北逃，連王旗都來不及收起，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皮裘便衝入了北方的風雪之中；代王嘉則被秦軍騎兵追上，從馬上拽了下來，綁縛在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而秦軍的傷亡，還不到三千人。
而秦軍的傷亡，還不到三千人。
捷報傳到咸陽時，王翦正在府邸中讀書。
他己經從楚地返回，六十歲的高齡讓他不得不將更多的軍務交給年輕一代。但當他展開那捲來自北方的戰報時，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光芒。
“飛狐口夜襲……翻懸崖……繞敵後……俘代王嘉……燕王喜北遁……”
王翦一字一句地念著，嘴角漸漸浮起一抹欣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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