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224年，二月。
北方，代郡以北，太行山脈。
凜冽的北風捲著細碎的雪花，像無數把無形的刀片，切割著每一個暴露在外的肌膚。王賁站在一處低矮的山坡上，望著前方那座被白雪覆蓋的隘口，眉頭緊鎖。他的玄甲上己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是他獨立領兵以來，最艱難的一戰。
不是因為沒有勝算，而是因為父親王翦的名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肩頭。朝堂上有人說他是“將門虎子”，有人說他只是“靠父蔭得位”。而他自己最清楚，在那些人的眼中，他永遠是“王翦之子”，而不是“王賁”。
那座隘口名叫飛狐口，是燕趙殘餘勢力最後的屏障。
據斥候回報，燕王喜和代王嘉率領的最後五萬聯軍，就駐守在這座隘口之後。他們佔據了天時地利——飛狐口兩側是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不足十丈寬的通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將軍，”一名校尉策馬上前，聲音被呼嘯的北風吹得斷斷續續，“前鋒己經試探了三次，每次都被敵人的滾木礌石打退。強行攻關，傷亡必重。”
王賁微微頷首，目光卻依然緊緊盯著那座被風雪籠罩的隘口。
強攻？
那是他父親王翦的打法——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用人數和補給的優勢活活拖垮敵人。王翦曾教導他：“為將者，先立於不敗之地，而後求勝。”這句話，王賁記了一輩子。
但王賁不想這樣做。
他不想永遠活在父親的陰影裡。如果每一戰都是按部就班地複製王翦的打法，那麼世人永遠不會記住“王賁”這個名字。他需要一場屬於自己的勝利——一場能夠證明他獨特價值的勝利。
“附近可有獵戶？”王賁忽然問道。
校尉愣了一下：“回將軍，山麓下有一個小村落，村中確有獵戶。”
“帶一個熟悉此山地形的獵戶來見我。”
“諾！”
半個時辰後，一個裹著破舊羊皮襖的老獵戶被帶到了王賁面前。
老獵戶顯然從未見過如此陣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老丈不必害怕。”王賁翻身下馬，親自扶起老獵戶，“本將軍問你，這飛狐口一帶，除了正面這條通道，可還有其他小路可以翻越？”
老獵戶哆嗦著答道：“回……回將軍，小路倒是有一條。但那條路在飛狐口西側的懸崖上，最窄處不過兩尺寬，一側是絕壁，一側是萬丈深淵。別說大軍，就是尋常獵戶，也不敢在風雪天走那條路。去年冬天，村裡還有一個年輕獵戶走那條路時失足墜崖，屍骨無存。”
“兩尺寬……”王賁眯起眼睛，望向西方那片被風雪籠罩的懸崖。
“將軍，”校尉急忙道，“那條路太過兇險，萬一有人失足……”
“今夜有暴風雪。”王賁忽然開口，打斷了校尉的話。
校尉一愣，抬頭望向天空。確實，烏雲正在從西北方向迅速聚攏，風聲也越來越淒厲。按照當地獵戶的經驗，今夜必有一場大雪。
“將軍的意思是……”
“燕趙聯軍佔據了飛狐口，自以為高枕無憂。”王賁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但他們忘了，冬天的大山，從來不只屬於防守的一方。”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望著身後的將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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