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知道了。陛下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個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在嬴政眼中不過是一場拙劣的表演。而他趙高，就是那隻被貓戲弄的老鼠——以為自己快要逃出生天了，卻不知道死亡早己在洞口等候。
“為什麼……”趙高喃喃自語，“陛下為什麼會知道？”
他想起了嬴政近半年來的種種“神蹟”——提前預知李信之敗、精準掌握燕丹殘部的動向、在頻陽請王翦時彷彿早己知道一切。這些本不該是人能做到的事。
“難道陛下真的有天眼？”趙高的聲音顫抖，“難道陛下真的能窺見人心？”
囚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趙高抬起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鐵柵欄外——李斯。
“李……李丞相？”趙高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丞相救我！丞相，奴婢願意供出一切，願意做牛做馬，求丞相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
李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高，”他的聲音平淡，“本相來，不是救你的。本相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丞相請說！奴婢知無不言！”
“陛下近半年來的決策，精準得可怕。”李斯盯著趙高的眼睛，“本相一首以為，是你建立了一個情報網路，暗中提供給陛下。但現在看來，你不過是個下毒的奴才，根本撐不起那樣的格局。”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所以本相問你——陛下那些“天眼”般的情報，究竟從何而來？”
趙高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回答。因為他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丞相……”趙高的聲音沙啞，“奴婢不知。奴婢若真有那樣的本事，又怎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李斯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太監，第一次感到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哀——他們都在猜測嬴政的秘密，卻都猜不透。區別只在於，趙高因為猜不透而選擇了弒君，而李斯，還在觀望。
“丞相，”趙高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奴婢雖然不知道陛下的情報從何而來，但奴婢知道一件事——陛下經常在深夜獨處時自言自語。有時候，他會問一些奇怪的問題，然後沉默良久，彷彿在等待某個不存在的人回答。”
李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深夜獨處？自言自語？”
“是。”趙高低聲道，“奴婢買通的那名灑掃宮女，曾多次聽到陛下在寢殿中低聲說話。起初她以為是陛下在批閱奏章，但後來她發現——那些話不是命令，而是……問題。”
“什麼問題？”
“比如“李信此戰若敗，最可能因何而敗”“項燕此刻最可能從何處突圍”“楚地山川形勢，何處最險”……”趙高的聲音越來越低，“丞相，您覺得一個人在深夜問自己這些問題，然後自己回答自己，正常嗎？”
李斯的臉色變了。
他想起扶蘇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父王近來……眼中多了某種遙遠的東西，彷彿在看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當時李斯以為那是扶蘇的臆測。但現在，趙高的話與扶蘇的觀察不謀而合。
“陛下在問誰？”李斯的聲音有些沙啞。
“奴婢不知。”趙高苦笑一聲，“或許，陛下真的在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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