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回陛下、回王將軍，此陣無前例。若無馬鐙，騎手在衝擊中無法保持平衡，稍有顛簸便會墜馬，錐形陣便是自殺。但有了馬鐙，騎兵便可如戰車一般密集衝鋒，且比戰車更加靈活。臣斗膽請陛下再看一陣。”
嬴政微微頷首。
蒙恬再次舉起令旗。這一次，號角聲變了——短促而尖銳。
只見錐形陣迅速分裂，重騎向中央收攏，而兩翼各奔出一支輕騎。他們身著皮甲，手持硬弓，在賓士中張弓搭箭。
“弓騎——射！”
箭雨破空而出，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精準地命中遠處的移動草靶。那些草靶被掛在繩索上，由輜重營計程車兵牽引移動，模擬逃散的敵兵。但弓騎們似乎根本不需要瞄準，他們的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自然律動，馬鐙讓他們的下半身穩如磐石，上半身卻能自由轉動。每一箭都首中靶心，草屑飛濺，靶陣如同被收割的麥田般倒下一片。
王賁倒吸一口涼氣。他見過趙國的弓騎，見過匈奴的騎射，但從未見過能在高速賓士中保持如此精準度的騎兵。馮劫緩緩首起身，拍了拍欄杆上的灰塵，喃喃道：“老夫打了西十年仗，今日方知騎兵可以如此。”
嬴政站起身，走到臺邊。
“戰車衝鋒，需平坦之地，且轉向笨拙。”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騎兵錐形陣，可在任何地形使用，貫穿敵陣後可迅速調頭，反覆衝擊。而弓騎兩翼，可在敵陣未穩之時便削弱其有生力量。”
“陛下聖明。”蒙恬低頭，“這正是臣想說的。錐形陣與弓騎配合，遠可襲擾，近可突擊，退可游擊。從此，騎兵不再是戰車的附庸，而是戰場的主宰。”
李信的臉色有些複雜。他想起了自己在楚地的慘敗——如果當時手中有這樣一支騎兵，項燕的步兵方陣根本不堪一擊。那場失敗，讓他從雲端跌落，也讓他看清了自己的輕狂。
嬴政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頭看了他一眼。
“李信。”
“臣在。”
“你看這騎都尉，比之你當年伐楚時的騎兵，如何？”
李信沉默了一瞬，然後坦然道：“天壤之別。臣當年若有此軍，項燕必敗。”
嬴政沒有笑，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你當年沒有，但現在有了。”他轉向蒙恬，聲音低沉而威嚴，“朕命你繼續擴編騎都尉，一年之內，要達到一萬騎。另外，從今日起，騎都尉的操練之法，須抄錄成冊，分發至各軍。朕要讓大秦的每一寸疆土上，都有這樣一支鐵騎。”
“臣遵旨！”
蒙恬的聲音在曠野中迴盪。三千騎兵同時舉起長槊，發出震天的呼喊：“大秦萬年！陛下萬年！”
聲浪滾滾，驚起了遠處山林中的無數飛鳥。
嬴政望著這支鋼鐵洪流，心中卻在想著更遠的地方。
北方有匈奴，那些來去如風的草原騎兵，終將在同樣的戰術面前潰不成軍。南方有百越，那裡的叢林雖然不適合重騎，但輕騎和弓騎仍可截糧道、襲營寨。西方有羌人，東方的海濱，更遠處那片被徐福探索中的大海……這個帝國的外患從未消失，但有了這支騎都尉，大秦的疆域將不再侷限於中原。
錐形突擊。
這不僅是一種戰術，更是一個時代的開始。而站在這個時代起點的，是那個發明了馬鐙的無名老匠師，是眼前這位年輕將軍蒙恬，是那些在風沙中日夜操練的三千騎兵，更是高臺上那個目光深遠的帝王。
演練結束後，王賁快步走下觀禮臺，攔住了正準備離開的蒙恬。
“蒙將軍，”王賁的眼中燃燒著狂熱的光芒，“此軍，可否讓我領一營？”
蒙恬微微一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遠處的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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