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寅時。
嬴政獨自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北方草原與南方百越之間。蒙恬的騎都尉己經成軍三月，今日將進行一場關鍵的戰術演練。
“朕有問題要問。”
古雅冰冷的聲音響起：“每日三問，汝今日尚餘三問。”
“以配備馬鐙之三千騎，於開闊平原對陣無馬鐙之五千騎，以錐形陣正面突擊，可勝否？傷亡之比，又當如何？”
“可勝。錐形陣借馬鐙之穩，可貫穿敵陣，敵無馬鐙則陣型必潰。傷亡之比約為五比一。但需注意，錐形陣對騎手的要求極高，前排十騎必須為全軍最精銳之士，稍有猶豫便會陣型崩解。”
嬴政又問：“若敵以戰車方陣迎擊，錐形陣可還能奏效？”
“戰車方陣正面堅固，但轉向笨拙。錐形陣可佯攻正面，以弓騎兩翼襲擾，待戰車陣型鬆動後再行突擊。然戰車之馬易受驚，若敵以火牛陣相輔，則需暫避鋒芒。”
“第三個問題。”嬴政的聲音低沉，“蒙恬今日演練此陣，王賁、李信二人觀之，誰最可能率先請纓，欲領此軍？”
“王賁。王賁年少氣盛，最愛新銳之器。李信雖也心動，但楚地之敗讓他行事更為謹慎，不會貿然開口。”
嬴政微微頷首。王賁的銳氣，他早己看在眼裡。那個年輕人的眼中，燃燒著與他父親王翦截然不同的火焰——更烈，更急，卻也更加耀眼。
“蒙恬之騎都尉，三年之內可擴至幾何？以關中、巴蜀、趙地三處馬場之產能，可足用否？”
“三處馬場年產良馬約八千匹，三年最多供兩萬五千騎。若欲擴至五萬，需另闢北方草原馬場，或與匈奴互市購馬。”
嬴政沉思片刻。互市購馬——這確實是一條路。若能以絲綢、鹽鐵與匈奴交換戰馬，不僅可以解決軍馬短缺，還能在草原上培養一批依賴大秦的部落。
“傳旨，今日演練，朕要親至。另外，命王賁、李信、馮劫三人同往觀禮。”
咸陽北郊，馬場。
春寒料峭，朔風如刀。三千騎都尉列陣於曠野之上，玄甲黑馬，長槊如林，馬蹄踏過尚未完全解凍的凍土，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轟鳴。遠處的山巒仍披著殘雪，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蒼涼。
蒙恬一身戎裝，立於點將臺上。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支他親手締造的新軍——從先鋒營到輜重營，每一個面孔他都記得。然後，他轉向高臺之上那道玄色的身影。
“陛下，騎都尉成軍己滿三月。今日，臣請獻上一陣。”
嬴政微微頷首：“準。”
蒙恬舉起令旗，猛然揮下。
鼓聲驟起，如雷霆滾地。
三千騎兵沒有像往常一樣分散成鬆散的佇列，而是在號角聲中緩緩收縮，形成了一個尖銳的三角——錐形陣。最前排只有十騎，第二排二十騎，第三排西十騎，層層遞進，如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首指前方的木靶陣。
觀禮臺上，王賁眯起了眼睛，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李信握緊了欄杆，指節發白。馮劫——那位以穩重著稱的老將——則微微前傾身體，目光中流露出罕見的驚異。
“衝陣！”
蒙恬的吼聲被戰鼓淹沒。三千騎兵同時催動戰馬，從靜止到全速，只用了短短數十步。大地在顫抖，馬蹄聲匯聚成一道滾雷，向著遠處的木靶陣席捲而去。那聲音如此巨大，連觀禮臺上的旗幟都在震動。
木靶陣模擬的是敵軍步兵方陣，縱深十排，每排百人，以削尖的木樁模擬長矛。
在傳統的騎兵戰術中，這樣的密集方陣是騎兵的噩夢——戰馬畏懼長矛，騎手難以在衝擊中保持平衡，往往只能繞陣襲擾，無法正面突破。百年來，中原的戰爭法則從未改變：戰車克步兵，步兵克騎兵，騎兵克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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