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笑聲像炸彈一樣在餐廳裡炸開。
“哈哈哈哈!雞蛋!”沃爾夫第一個笑癱在椅子上,手杖滑落在地,他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奧托!我們千里迢迢飛到種花家!你搶了一盒雞蛋!”
“還是三十枚裝!”霍夫曼上校拍打著桌子,眼淚都笑了出來,“夠我們吃半個月了!”
“穆勒先生,”琳達用手帕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完全不顧形象,“您……您是不是想點葡萄,手滑了?”
穆勒的臉漲得通紅,從耳根一首紅到額頭,像一隻被煮熟的龍蝦。
他一把奪回手機,手指顫抖地指著螢幕,嘴硬道:“我……我是故意的!”
“故意的?”韋伯醫生推了推眼鏡,嘴角抽搐著,努力維持嚴肅的表情,“奧托,你什麼時候對雞蛋感興趣了?在柏林,你連有機農場送來的雞蛋都不吃,說雞蛋都有股臭味。”
“那不一樣!”穆勒猛地站起身,睡袍的帶子甩出一道憤怒的弧線,“這是江家農場的雞蛋!能種出那種葡萄、那種蘋果的農場,他們養的雞、下的蛋,能是普通的蛋嗎?”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在空中揮舞,像在發表一場聯邦議會演講:“你們想想!那些雞吃什麼?吃果園裡的蟲子!喝山泉水!呼吸的是沒有化學藥劑的空氣!它們下的蛋,蛋黃一定是金黃色的,蛋白一定是濃稠的,煮出來一定是……”
“一定是有星星粉末的!”托馬斯脆生生地接話,小臉上滿是崇拜。
穆勒愣了一下,然後順勢摟住托馬斯:“對!星星雞蛋!”
餐廳裡再次爆發出鬨笑。
連一向冷峻的維多利亞都笑得扶住了桌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好,好,”沃爾夫擦著眼淚,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們承認,江家農場的雞蛋肯定是神蛋。但是奧托,”他故意拖長音調,眼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等你的神蛋到了,可一定要分給我們嚐嚐。畢竟,我們可是放棄了葡萄,陪你吃雞蛋的戰友啊。”
“對!我要吃星星雞蛋!”馬克舉手。
“我也要!”艾米麗附和。
“穆勒爺爺,雞蛋會發光嗎?”伊娃小聲問,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穆勒看著這群人,老夥計們擠眉弄眼,孩子們滿眼期待,家長們憋著笑,連張建國都在牆角捂著嘴,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的挫敗感。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把放大鏡往桌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
“分就分,”他嘟囔著,像一頭被拔了牙的老獅子,但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不過我要吃一半。那是我搶來的。”
“故意搶來的雞蛋!”霍夫曼上校又爆發出一陣大笑。
窗外,江南的朝陽己經完全升起,金色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餐廳,落在那一排亮著的手機螢幕上。
螢幕上,綠色的支付成功字樣像一面面小旗幟,宣告著這場跨國搶購戰役的初步勝利。
穆勒老爺子低頭看著自己的訂單頁面,那箱靜靜躺在購物車裡的土雞蛋,突然也沒那麼刺眼了。
他想起江晚檸說的那句話:果熟有時,人不逾矩。
也許,這箱雞蛋就是命運給他的一個小小玩笑,提醒他,在這個神奇的農場裡,哪怕是一枚最普通的雞蛋,也值得被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