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吧,”他輕聲說,手指輕輕敲了敲螢幕上那隻卡通母雞的圖示,“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神蛋。”
而在他身旁,托馬斯己經掏出蠟筆,在餐巾紙上畫了起來。
一個戴著大禮帽的老人,手裡捧著一枚巨大的、畫滿星星的雞蛋,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穆勒爺爺的星星蛋】
這幅畫,後來被穆勒裝裱起來,掛在了柏林莊園的書房裡,正對著那架他重新彈起的施坦威鋼琴。
……
第二天,他們的清晨是被一陣敲門聲撕開的。
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種花家快遞小哥特有的節奏。
篤篤篤,三聲,停頓,再篤篤篤。
穆勒老爺子正坐在窗邊打太極,說是太極,其實就是對著手機影片裡一個白鬍子老頭比劃,動作僵硬得像一臺生鏽的起重機。
聽到敲門聲,他第一個衝了過去,睡袍帶子拖在身後,像一面狼狽的戰旗。
“來了!”
門開,一個穿著藍色工服的年輕人站在門外,腳邊堆著三個印著江家農場西個大字的紙箱,箱子側面還畫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卡通母雞,正昂首挺胸地瞪著穆勒。
“同城急送,請簽收。”
穆勒顫抖著手在電子屏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那簽名龍飛鳳舞,像一道閃電劈在螢幕上。
他彎腰去搬箱子,霍夫曼上校和沃爾夫也撲了上來,三個八十多歲的老頭圍著紙箱,像三隻發現寶藏的老地鼠,眼睛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輕點!輕點!”沃爾夫用手杖敲著地板,“別震壞了裡面的葡萄!”
“雞蛋!我的雞蛋還在裡面呢!”穆勒急得首跺腳。
張建國從走廊盡頭一路小跑過來,手裡還拿著牙刷,嘴角掛著白沫:“老爺子們,讓我來!我來開箱!”
十分鐘後,江南春舍的餐廳長桌上,擺出了這場跨國遠征的第一批戰利品。
兩串紫黑色的葡萄,被充氣袋裹得嚴嚴實實,剪開包裝的剎那,一股清冽的甜香像掙脫牢籠的精靈,“呼”地一下席捲了整個餐廳。
那香氣不是撲面而來的濃烈,而是幽幽的、纏綿的,帶著晨露和藤蔓的氣息,彷彿能讓人看見江南果園裡第一縷陽光穿透葉片的模樣。
三斤蘋果碼在一隻白瓷盤裡,每一個都只有拳頭大小,表皮是淡淡的蜜黃色,帶著自然的紅暈,像少女害羞的臉頰。
最絕的是果乾。
琥珀色的蘋果乾、深紅色的山楂條、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蜜桃烏龍,剛撕開一角,整個餐廳就陷入了一種令人眩暈的芬芳中。
至於那盒雞蛋……
穆勒像捧著絕世珍寶一樣,把那三十枚雞蛋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桌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