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把便籤本合上,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邊,把那扇半開的窗簾拉上了大半。
房間裡的光線暗了一些,從明亮變成了柔和,像是一個晴朗的午後突然飄過了一片薄薄的雲。
她沒有把窗簾全部拉上,留了一道縫隙,一束細細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安靜的、發光的河流。
“我們先做一個簡單的練習。”周老師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緩緩傳開,“不是治療,只是讓你感受一下,你隨時可以喊停,隨時可以睜開眼睛。”
林安柚坐首了身體,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膝蓋上的褲子布料。
她看著周老師走回來坐下,看著她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離她更近了一些。
“先閉上眼睛。”周老師說,“不急著關燈,就保持現在這個樣子,窗簾還留了一道縫,光還在。你只是把眼睛閉上,其他的什麼都不變。”
林安柚看了傅卿一眼,傅卿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了幾下,然後慢慢平穩下來。
她的呼吸還在,胸口一起一伏的,節奏不算太亂,但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知道光還在,知道窗簾沒關,知道傅卿在旁邊握著她的手。
但她還是緊張,那種緊張彷彿在她的血液裡流動,流到哪裡哪裡就發緊。
“好,現在我要把窗簾再拉上一點。”周老師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
林安柚聽到她站起來的聲音,布鞋踩在地板上,悶悶的,然後是窗簾環在杆上滑動的“嘩啦”聲。
光線又暗了一層,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眼前那片黑暗從淺灰變成了深灰,像是有人往她眼皮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墨。
林安柚的手指攥得更緊了,只是攥的不是自己的褲子,而是傅卿的手。
她把傅卿的手指攥得指節發白,自己卻沒有意識到。
傅卿沒有動也沒有喊疼,就那麼讓她攥著。
“安柚,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周老師的聲音又近了一些。
林安柚的嘴巴動了一下,她試圖讓自己放鬆,試圖告訴自己“沒事的,只是關窗簾而己,光還在,燈還亮著”,但身體不聽使喚。
七歲那年被關在黑暗寂靜房間裡的記憶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她的意識裡。
“安柚。”周老師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帶著一種引導式的、緩緩的節奏,“聽我的聲音,跟著我呼吸。吸氣、慢一點……再慢一點,好,呼氣、把身體裡所有的緊張都撥出去……”
林安柚跟著她的節奏,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氣息從嘴唇間流出去,帶走了胸口堵著的那團恐懼的一小部分。
她的手指鬆開了一點,又鬆開了一點。
傅卿感覺到她的力道變小了,但他沒有抽手,反而更用力得握緊了林安柚。
“很好。”周老師說,“現在我要把最後那一點光也擋住,只是擋住,不是關掉,燈光還在,只是窗簾合上了,你感覺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