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看著林安柚，嘴巴微微張著。
她說了一個字，這還是在她情緒平穩、沒有任何外力逼迫、她自己主動想說的情況下，清清楚楚地、雖然發音含混但意思明確地說出了一個“不”字。
他從門框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兩隻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按在她的顴骨上，對著她的額頭親了一口，又親了一口，又親了一口。
嘴唇貼在她的皮膚上，一下一下的，像啄木鳥在給樹撓癢癢。
“柚柚你好厲害！你剛才說出來了！你自己說出來的！”傅卿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傳到走廊那邊去，但那種壓抑著的興奮讓他的聲線都在微微發顫，眼眶都紅了。
“聲帶恢復得這麼快，周老師說的恢復訓練真的有用！”他兩隻手握住林安柚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在確認她是真實的，不是他做的一個過於美好的夢。
林安柚被他握得有些疼，但看著他那個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又不忍心推開他。
她的臉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像一個被煮熟的番茄。
她掙扎了一下沒掙扎開，就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肩膀，低著頭小聲地、含混地、像蚊子哼哼一樣又擠出了兩個字。
“嗯吶。”
那兩個字帶著一點鼻音，尾音往上翹，糯糯的，軟軟的，像一顆剛出鍋的湯圓，咬一口裡面的餡就流出來了。
傅卿揉著林安柚的臉，手指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捏了兩下，皮膚滑滑的、軟軟的，像一塊剛做好的嫩豆腐。
他感嘆了一聲，“原來周老師說的恢復訓練這麼有效，我們才練了沒多久，你就能主動說出一個字了。照這個速度下去，你很快就能說出第二個、第三個、第一句話。”
傅卿其實說的不對。
周老師的恢復訓練確實有效，但不是最有效的。
他和林安柚都不知道的是，創傷性緘默症，“創傷性”三個字才是病根。
那些被壓抑的、被封閉的、被藏在喉嚨最深處的聲音，不是靠吹紙條、哼鳴、母音練習就能放出來的。
那些練習只是打開了門上的鎖，但門本身，需要患者自己想推開才能推開。
安全感和陪伴才是那把關鍵的鑰匙。
當一個人終於相信她所處的環境是安全的、身邊的人是可靠的、她說不出話也不會被嫌棄的時候，那扇門就會自己裂開一條縫。
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技巧，只需要她心裡那個“我可以說了”的念頭，比“我不敢說”的恐懼，重了那麼一點點。
傅卿不知道這些，林安柚也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從今天進門到現在，沒有發生任何讓她害怕的事，姜瑜很好，傅言很好，這個家很好，她在裡面待了幾個小時，沒有被人審視，沒有被人挑剔，沒有人因為她不會說話就露出那種讓她想把自己藏起來的表情。
所以她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上也仍充滿了安全感。
林安柚從傅卿的臉上移開目光，繼續打量起這間房間。
然後林安柚就看到了書架上的一本相簿，她拿起來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後看向傅卿，意思很明顯。
傅卿笑笑，“看唄，沒什麼的。”
林安柚喜滋滋，翻開第一頁，是一張嬰兒照片，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光著身子趴在一張毛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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