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績好，長得也好，在大人面前永遠是乖乖女的形象，說話輕聲細語，見到長輩就笑，嘴甜得不行。我媽特別喜歡她，逢人就誇。”
張志新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她比我大一歲，所以從小就以‘姐姐’自居。管我幾點回家，管我跟誰出去玩，管我作業寫沒寫完。小時候我不覺得有什麼，有人管著還挺好的，至少我媽罵我的時候，她還會在旁邊幫我說話。”
他又喝了一口酒。
“後來上了高中，她管得越來越寬了。不光管我幾點回家，開始管我跟誰說話。我跟班裡的女同學多說兩句話，她臉色就不對，那種陰沉的面容，渾身散發著讓人喘不過氣的低氣壓。”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她會跟我媽說我跟某某女生走得太近，說我們要早戀。她在我媽面前永遠是那個‘關心弟弟’的好姐姐形象，我媽信她，我爸也信她。我被罵了好幾次，說我‘不好好學習，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我那時候還沒開竅呢，連早戀是什麼意思都不太清楚，就被扣上了一頂‘早戀嫌疑犯’的帽子。”
包間裡安靜了下來。
轉盤上的菜己經不怎麼轉了，沒有人夾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張志新身上。
陳思涵放下了酒杯，馮羽蝶兩隻手捧著橙汁杯，杯子貼著她的下巴，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志新的臉。
“後來我發現，她不光跟我媽告狀。”張志新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她還會跟蹤我。我放學跟同學去奶茶店，她跟在後面；我跟朋友去打籃球，她在場邊坐著。我問她你來幹嘛，她說她路過。每天都路過，每條路都路過。”
他頓了一下，把那句在嘴邊轉了好幾圈的話吐了出來。
“她還監聽我手機。我跟同學打電話，聊到一些女生，第二天我媽就知道了。那些話只有我和電話那頭的人知道，我媽不可能從別的地方聽到。”
馮羽蝶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她下意識地往陳思涵那邊靠了靠，肩膀貼著他的胳膊，她小聲地說了一句。
“怎麼聽起來好像小說裡的病嬌啊。”
話一齣口，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抿住了嘴。
包間裡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臉上。
馮羽蝶的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紅，有些不好意思。
她擺了擺手，聲音比剛才更小了，“我就是瞎說的，你們別看我，繼續繼續。”
張志新看著她，嘴角帶著苦澀的笑。
“你沒說錯。我那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著，走遠了會被拽回來，走慢了會被推著走。她是那種打著‘為你好’的旗號、讓人有苦說不出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就是不舒服，不舒服到我想跑。”
他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高考填志願的時候，我把所有離家近的學校都劃掉了。選了羊城。我媽當時不同意，說太遠了，說她不放心。我那位好鄰居在旁邊說了一句‘男孩子出去鍛鍊鍛鍊也好’，我媽居然就同意了。”
他苦笑著說，看起來莫名有些可憐，“連我逃跑的機會都是她給的……”
“大學西年，我以為我躲過去了。她沒怎麼聯絡我，我也沒打聽她的訊息。我偶爾從我媽嘴裡聽到她的事，考上研究生（5年，本科加碩士雙學位，特別特別優秀的是可以的），進了大公司，還升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