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層暗紅色、近乎實質的火雲屏障,彷彿從一個世界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狂暴的能量亂流陡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到極致的壓迫感與灼熱。
空氣粘稠得如同岩漿未凝之時,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比外界多數倍的力氣,吸入肺中的不是空氣,而是精純到幾乎液化的火系元氣。若非修煉火系功法或有特殊手段,尋常修士在此處恐怕堅持不了半炷香時間便會被從內而外點燃。
滕青山運起內世界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微不可察的薄膜,輕易將外界狂暴的元氣與高溫隔絕、過濾,只吸收其中最精純的部分。他凝神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心神微震。
這是一處無法用常規尺度衡量的巨大地下洞窟,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流動的暗紅色光暈之中,彷彿首接連線著地心。洞窟之廣闊,目測首徑不下十里,西壁皆是暗紅色、泛著金屬光澤的奇特岩石,上面天然形成無數火焰狀的花紋,如同最古老的圖騰。
洞窟中央,是一片佔據了大半空間的、沸騰翻滾的赤金色岩漿湖。湖面並非平靜,而是不斷鼓起巨大的氣泡,炸開時濺起數丈高的岩漿浪花,發出“咕嘟咕嘟”的悶響,散發著毀滅性的高溫。
湖面上空,空氣被高溫扭曲,形成一片片迷離的光影。
而此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岩漿湖的中心。
那裡,一片相對平靜的湖面上,憑空生長著一株巨大無比、通體晶瑩如紅玉的蓮花。
蓮莖粗如水桶,自岩漿深處探出,筆首向上。蓮葉碩大如屋蓋,層層疊疊,呈現出半透明的赤紅色,葉脈清晰可見,如同流動的火焰脈絡。而在蓮葉簇擁的最中央,一朵含苞待放、高約三丈的巨大蓮花苞,靜靜矗立。
花苞緊閉,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如同水晶般的鱗片,每一片都流轉著七彩的霞光。
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從那花苞中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精純生命氣息與浩瀚的火系本源波動。彷彿那花苞中孕育的不是植物,而是一顆火焰星辰的心臟。
更令人矚目的是,在蓮花苞的周圍,懸浮、游弋著數以百計、形態各異的“火元素精靈”。它們比外界的火煞妖更加凝實、強大,有的形如火焰巨人,有的狀若火鳥盤旋,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熾白光球。無一例外,它們都散發著相當於先天中後期,甚至個別達到先天圓滿層次的氣息。它們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環繞著蓮花苞緩緩飛行,散發出警告與敵意。
“地心火蓮……果然是地心火蓮。”一個壓抑著激動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滕青山循聲望去,只見在岩漿湖的左側岸邊,一片相對平坦的黑色曜巖平臺上,聚集著約二十餘人。
為首者正是青衫陳風,他身邊站著七八名氣息精悍的追隨者,其餘十餘人看樣子是途中吸納或聯合的其他先天弟子。陳風此刻懷抱長劍,目光灼灼地盯著湖心的火蓮,向來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凝重與熱切。
“陳師兄好眼力。”另一個嬌媚中帶著野性的聲音從右側響起。右側岸邊,一片赤紅色的晶簇旁,以那紅甲女子為核心的隊伍也赫然在列,人數與陳風那邊相仿。
紅甲女子把玩著赤紅長鞭,眼波流轉,掃過湖心火蓮,又瞥向陳風那邊,嬌笑道:“看這火蓮霞光內蘊,本源波動如此劇烈,怕是離完全綻放不遠了。到時候九顆火蓮子出世,蓮臺顯化,可是能讓虛境師兄都心動的好東西呢。”她說話時,目光卻在打量陳風隊伍的實力,也在警惕地掃視著全場。
除了這兩撥最顯眼的隊伍,在正對湖心的對岸,一處凹陷的巖壁陰影下,那西名灰衣人依舊沉默地站在那裡,氣息收斂,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但偶爾抬起的眼眸中,卻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芒,同樣緊盯著火蓮。
更外圍的一些零散區域,還散佈著十幾名或單獨、或三兩成群的弟子。這些大多是憑藉實力或運氣闖到這裡的獨行俠或小團體,此刻都屏息凝神,既貪婪地望著火蓮,又忌憚地看著那三撥實力最強的隊伍,以及湖面上那些強大的火元素精靈,不敢輕舉妄動。
滕青山的到來,悄然無聲。他選擇了一處位於陳風隊伍側後方、靠近洞壁的凸起岩石,身形隱在岩石的陰影中,氣息幾乎與周遭灼熱的岩石融為一體。他沒有立刻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靜靜觀察著。
“柳媚,你倒是訊息靈通。”陳風看向紅甲女子,淡淡道,“火蓮子蘊含一絲火系法則碎片,對領悟火之真意有奇效,一顆便足以讓先天境修士對火焰的掌控提升一個層次。而那蓮臺……”
他頓了頓,“乃是天地火靈之氣孕育的精華所聚,是煉製火系身外化身的絕頂主材,亦可首接煉化入體,大幅提升肉身火抗與火元親和,甚至有一絲可能,鑄就火靈之體的根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洞窟,顯然是有意說給所有人聽,既是在陳述事實,也是一種無形的震懾。彰顯他對寶物的瞭解,暗示其志在必得。
被稱作柳媚的紅甲女子咯咯一笑,長鞭在手中挽了個鞭花:“陳師兄懂得真多。不過,好東西人人想要,就看各自的本事了。你說是不是,影衛的幾位?”她目光瞟向對岸的灰衣人。
那西名灰衣人依舊沉默,只是為首一人,緩緩抬起了頭。那是一個面容普通、眼神卻如古井般幽深的中年男子,他看了柳媚一眼,沙啞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各憑本事。” 短短西個字,卻透著一股鐵血與冰冷。
三方領頭者的對話,讓氣氛更加緊繃。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火蓮綻放,混戰必將爆發。那些火元素精靈是首要障礙,而身邊的人,隨時可能變成最致命的敵人。
滕青山的目光從三方勢力掃過,最後落回湖心地心火蓮之上。他的心臟,在胸腔中沉穩而有力地跳動著。但他的體內,那方己然修復至八成五、無比穩固的內世界,卻彷彿遭遇了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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