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半,賓客盡數到場,莊家老爺子也在莊卓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老人家精神矍鑠,步履穩健,不見白髮,看上去身體素質不亞於二三十歲的年輕人。
他遊走在人群之中,跟幾個老朋友相談甚歡,視線卻總是不著痕跡地瞥向站在角落裡抿著紅酒、巋然不動的韓江籬。
沒有主動過來向他問好的意思,也似乎壓根不在意場上的各種拜高踩低。
若非那張請柬是他親手寫了,讓莊卓送過去的,他都要懷疑角落裡站著的是個單純來蹭飯的人了。
莊老爺子掃了眼身旁的大孫子,莊卓立馬會意,朝韓江籬走了過去。
“江籬總,莊卓過來了。”賀慈一直在觀察莊老爺子那邊的動向,低聲跟無聊得快要打哈欠的韓江籬說道。
韓江籬視線轉了過去,便見莊卓已經來到跟前了。
“江籬總,今天賓客眾多,招待不周,還請多擔待。”莊卓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嘴裡講著謙虛的話,可眼神里倒沒見多少歉意。
“莊卓少爺說笑了,”韓江籬沒什麼表情,冷著一張臉,語氣也聽不出恭維的意思,“莊家辦宴,流程細緻,禮節周全。你口中的‘招待不周’,不過是沒將我當客人罷了。”
兩句話,猶如平地驚雷,把旁邊的賀慈都炸懵了。
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韓江籬平靜的側臉。
不是!江籬總,你也太虎了吧!
不只是賀慈,莊卓也被她過分直白的話震懾得怔了片刻。
他打量著眼前比自己小几歲的女人,突然覺得事先安排好的用來刁難她的環節,在她眼中都成了幼稚園小朋友的玩鬧。
她壓根不在乎莊家在禮節上對她的虧待,因為她本就是個不按規矩行事的人。
“江籬總這番話說得重了。”莊卓強撐著得體的微笑,就算對方不在乎,莊家的體面也不能丟,“今日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稍後飯宴的席位,定會為你安排妥當。”
“飯就不吃了。”韓江籬沒閒心看莊卓在這演戲,“莊家因何請我來,你我都心知肚明。我過來,也只是走個過場。順便,有些話想跟莊老聊幾句。”
“麻煩莊大少爺去知會一聲,如果莊老爺子沒空,那我們這就離開,不多叨擾。”
莊卓被噎了一下,目光忍不住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彷彿想要看穿她的所思所想。
可惜,韓江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無悲無喜,這裡的一切都無法掀動她情緒分毫。
“既然江籬總嫌這裡吵鬧,不如先去偏廳休息一下。稍後,我會通知老爺子過去。”莊卓表現得從容得體,招手喊來一名侍者,帶韓江籬去偏廳。
韓江籬也不跟他多周旋,先去偏廳等著了。
大廳里人流如織,莊老爺子莊武跟幾位老朋友寒暄完,轉眼就發現角落裡那抹身影不見了。
緊接著,莊卓快步走到他身旁,壓低聲音說道:“韓江籬在偏廳等著,她說晚飯不吃了,如果您沒空見她,她現在就走。”
聞言,莊武額頭上的皺紋蹙成深深的溝壑,臉色倏然沉了下去。
好一個韓江籬,來了莊家的地盤,竟然也敢如此囂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