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這天,天空剛泛起魚肚白,郝家就己經燈火通明。
母親劉桂芳最後一次檢查著兒子的行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棉褲放在最上面,到了就趕緊穿上……這些乾糧路上吃,別餓著……錢和票分開放,貼身藏好……”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起來,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父親郝建國依舊話不多,只是用力拍了拍郝仁的肩膀,將一個小布包塞進他手裡,低聲道:“裡面有些應急的藥材和方子,山裡風寒溼重,用得著。到了……記得寫信。”
“知道了,爸,媽,你們放心。”郝仁接過布包。
妹妹郝菲菲紅著眼圈,把那個漂亮的髮夾緊緊握在手裡,“哥,你一定要記得給我寫信啊……”
一家人剛將郝仁送到大院門口,卻發現姜小白己經等在那裡了。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舊軍裝,辮子梳得整整齊齊,眼睛有些紅腫,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
當著郝仁父母的面,她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默默地將一個網兜塞給郝仁,裡面裝著幾個煮熟的雞蛋和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走吧,一起去車站送送你。”郝建國發話了,算是默許了兩個年輕人的事。
西九城火車站,人聲鼎沸,站臺上擠滿了送行的人,大多是和郝仁一樣胸前戴著大紅花的知青,以及他們依依不捨的家人。
郝仁在家人的陪伴下找到自己的車廂。
“仁兒,到了就給家裡寫信!”母親終於忍不住,抱著郝仁哭出聲。
“好好照顧自己,別逞強。”父親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哥……”妹妹拉著他的衣角,泣不成聲。
“我等你回來。”強忍著淚水的姜小白說道。
郝仁一一應下,心裡也堵得難受。
不同於資訊發達的現代,在這個車馬慢、書信遠的年代,一別之後,山高水長,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
所有的牽掛與思念,都只能寄託於那一紙信箋。
“嗚——“
汽笛長鳴,列車員大聲催促著送行的人下車。
郝仁站在車廂門口,用力向站臺上那幾位至親至愛之人揮手告別,首到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
這趟旅途對於郝仁可不輕鬆。
他首先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車從西九城到達黑省省會哈市,然後換乘再坐兩天兩夜的火車到達齊市,接著換乘長途大巴顛簸一天才能到達清河鎮。
這還沒算上從清河鎮到最終分配的山村可能還要步行的距離。
全程六天六夜,而且還是全程硬座!
這個年代的火車硬座,條件遠非後世可比。木質座椅堅硬無比,坐久了硌得屁股生疼。
郝仁只能暗自慶幸自己有個靠窗的位置,至少還能看看風景,透透氣。
不過好在同車廂的基本都是來自天南地北的知青,年輕人聚在一起,倒也不至於太過寂寞。很快,這群離家的青年就開始互相交談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