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觀察了一圈，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這下鄉的人群裡，男女比例相當不均衡，粗略一看，大約能達到一比二，每兩個女知青才對應一個男知青。
他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若非自己堅持頂替妹妹，郝菲菲恐怕也會成為這隊伍中的一員。
全中國有多少個自己這樣的家庭，又有多少個像自己一樣的哥哥呢？
他所在的這個西人座位小隔間也很有意思。
郝仁自己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兩個年輕姑娘。
靠過道的那位，即便被肥大的軍裝包裹著，也能看出身段高挑勻稱，目測得有一米七五往上，在這個年代堪稱傲視群雄。
她眉宇間帶著一股尋常女子少有的英氣，眼神明亮，坐姿筆挺，像一棵挺拔的白楊。
坐在她裡側、靠窗的另一個姑娘則截然不同，個子嬌小，約莫只有一米五出頭，長相甜美可人，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透著幾分怯生生的好奇，很容易激起人的保護欲。
而坐在郝仁旁邊的，則是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青年，一開口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很是熱情地做著自我介紹。
“同志們好啊！阿拉是從魔都來的陳向東！”坐在郝仁旁邊的上海青年扶了扶眼鏡，熱情地開了口，帶著濃重的口音，“大家既然都要去黑省，也算是有緣千里來相會，不如自我介紹一下，說不定還能找到同路的，以後也好互相照應！”
在他的帶動下，大家的氣氛活躍了起來。
開始輪流介紹自己的目的地。
陳向東要去的是離中蘇邊境很近的一個國營農場，和郝仁他們不算同路。
輪到對面那位高挑英氣的女生，她聲音清亮，落落大方：“我叫陸曼青，西九城人，目的地是黑省清河鎮。”
她話音剛落，旁邊那個嬌小甜美的姑娘也說道：“我叫周曉梅，也是西九城的，也去清河鎮。”
郝仁眉頭一挑，這麼巧？
他介面道：“郝仁，西九城的，也是清河鎮。”
“哎呦！真是緣分啊！”陳向東羨慕地感嘆，“你們三個都是西九城的，還都去同一個地方！真好！阿拉從魔都一路上來，在西九城轉車，都沒碰到一個同路的，真是孤單死嘞。”
互相知道了去向，話題自然就轉到了為何下鄉。
陳向東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光彩：“阿拉是自願報名的。偉大領袖號召我們‘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祖國的北疆正需要我們年輕人去建設，去保衛。阿拉覺得，這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他說得有些激動，臉頰都微微泛紅。
郝仁看著身邊這個文質彬彬，甚至有些書卷氣的上海小夥，心裡著實有些驚訝和觸動。
一個有著純粹理想和奉獻精神的年輕人。
對此，郝仁是佩服的。
下一個輪到陸曼青。
“我初中畢業，家裡只有一個頂替工作的名額，給我哥了。”
話語簡短，卻道出了這個時代無數家庭重男輕女的現實，也解釋了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周曉梅則低著頭：“我和曼青姐情況差不多……”含糊地一句話就想糊弄過去，顯然不太願意深談。
郝仁則是說自己高中畢業家裡的工作給妹妹了，自己就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