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慢悠悠地走過去，蹲下身，看著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的趙躍進說道：“趙躍進是吧？聽好了。第一，王大娃現在是我醫務室的正式工作人員，歸我管。第二，我剛在大會上被支書和大隊長正式任命為屯裡安保隊的隊長，負責的就是維護屯子秩序和鄉親們的安全。你光天化日之下騷擾女同志，還敢在我這兒動手動腳，你說我管不管得著？”
“管……管得著！絕對管得著！”趙躍進忍著臉頰和身上的劇痛，忙不迭地點頭，聲音都帶了哭腔，“郝、郝隊長……郝爺！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來了……”
“光嘴上說不敢沒用。”郝仁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趙躍進。
“你得給我牢牢記住這個教訓。現在，立刻滾。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靠近醫務室，更別再去騷擾王大娃和她家裡人。否則，下次可就不是挨一巴掌、摔一跤這麼簡單了。我既然能收拾狼群，收拾你個把潑皮無賴，方法多的是。聽明白了嗎？”
“明白！全明白了！郝隊長！我這就滾，我保證滾得遠遠的！”趙躍進如蒙大赦，也顧不得渾身疼痛，手腳並用地掙扎起來，連滾帶爬，頭也不敢回的跑走，活像只被嚇破了膽的喪家之犬。
看著趙躍進狼狽逃竄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王大娃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下來，手裡緊緊抱著的揹簍也鬆了鬆勁兒。
但她秀氣的眉頭很快又緊緊蹙起，眼眸裡非但沒有輕鬆，反而蒙上了一層更深的憂色。
“沒事了，他走了。”郝仁轉過身，語氣緩和下來，對她說道，“以後他要是再敢來，你就大聲喊，或者首接跑來找我。對這種欺軟怕硬的貨色，你越是害怕退縮，他越是得寸進尺，覺得你好欺負。”
王大娃放下揹簍，快步走到郝仁身邊，聲音裡依然殘留著後怕，但更多的是濃濃的歉意和不安：“郝醫生……謝謝您，真的謝謝您幫我解圍。但是……但是您真的不該為了我打他的。”
郝仁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怎麼？你覺得我打重了？對這種無賴，不給他點實實在在的教訓，他是不會長記性的。”
“不是輕重的問題……”王大娃搖搖頭，咬了咬微微發白的下唇，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實情，“郝醫生，您剛來不久，可能不清楚。這個趙躍進，他是屯西頭趙老栓家的老三，是出了名的二流子。他自己是沒啥真本事，整天偷雞摸狗、遊手好閒，可他家裡兄弟五個，他是老三，上頭兩個哥哥，下頭兩個弟弟，個個都是身強力壯，在屯西那一塊有名的，打起架來下手黑著呢。”
她越說聲音越低：“他爹趙老栓，在屯西那一支趙姓裡也算是個輩分高、說得上話的老人，特別護犢子。還有……他有個姑姑，早年嫁到了隔壁靠山屯的孫家，那孫家在那邊也是大戶，人多勢眾。平時……平時他糾纏我，說那些混賬話，我爹知道了，最多也就是拿著扁擔在門口罵他幾句，把他嚇跑，從來不敢真對他怎麼樣，就是怕惹上他們趙家那一大家子人，還有他們那些沾親帶故的……在這鄉下地方，家裡兄弟多、親戚廣，腰桿子就硬，有時候就算不怎麼佔理，也能橫著走幾分……您今天打了他，還打得這麼狠，他回去肯定要添油加醋地跟他家裡人說。我怕……我怕他們會聯合起來，來找您的麻煩。都怪我，是我給您惹上這麼大的麻煩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己帶上了明顯的哽咽，眼眶通紅，對連累了郝仁感到無比的內疚。
郝仁靜靜的聽完，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擔憂得快哭出來的姑娘，只覺得讓人心疼。
至於害怕趙躍進？
開什麼玩笑？
郝仁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王大娃的頭。
“傻丫頭，就為這事擔心成這樣？”郝仁的語氣反而變得輕鬆起來，“我既然敢動手，自然就不怕他家裡人來鬧。你忘了我剛才跟他說什麼了？我現在不僅是村醫，還是屯裡正兒八經任命的安保隊長。他趙躍進光天化日之下騷擾婦女、意圖不軌在先，我作為安保隊長上前制止，他非但不聽還意圖攻擊我，我被迫自衛反擊，合情合理合法。就算他爹趙老栓把全屯的老人都叫來評理，說到天邊去，我也是佔理的一方，怕什麼？”
“再說了，你當我這個郝隊長就真是孤家寡人一個，在屯裡沒點根基？張三是我兄弟，張西叫我叔，捕獵隊裡精壯漢子現在都聽我調遣。他趙家兄弟再多，還能比我捕獵隊的人多、比我捕獵隊的人狠？論打架，他們比狼群如何？”
“可是……”王大娃心裡稍稍安定了些，但長期對趙家勢力的恐懼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消除的，她還是有些遲疑，“他們……他們要是來陰的，或者不停糾纏，也很煩人……”
“沒有可是。”郝仁打斷她，“大娃，你記住，你現在是我醫務室的人，也就是我的人。以後不用再怕這些阿貓阿狗。他們要是真敢明著來，自然有我來應付。他們要是想玩陰的……”
郝仁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那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你只管安心做好你分內的事，照顧好這小傢伙，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他指了指一旁揹簍里正不安蠕動的小狼崽。
王大娃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對上郝仁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
從小到大，因為父親王有田是個老實巴交怕惹事的性子，她沒少受一些類似趙躍進這種人的閒氣和隱形的欺負，習慣了忍氣吞聲，習慣了凡事自己默默扛著，儘量不給人添麻煩，更不敢想象有人會為了自己這樣的鄉下丫頭去得罪地頭蛇。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毫不猶豫地擋在她面前，替她趕走了糾纏不休的惡人，不僅沒有責怪她帶來麻煩，反而告訴她“不用怕，有我”。
這種被堅定的保護的感覺，讓她鼻尖猛地一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