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強雖然喝得有點暈，但腦子裡的那根弦還沒完全斷。
抓典型？
典型哪有那麼容易認定的？
那是要整材料上報的，人證物證都需要，動靜還不小。
他眯著醉眼，斜睨著趙援朝，打著官腔：“援朝啊，這抓典型可不是隨便說的。那得有真憑實據，鐵證如山才行！沒證據，我哪能隨便抓人？這不符合政策嘛。”
這話半真半假，政策要求是其一，更主要的是，他不想單憑一頓酒肉就摻和進這種可能惹一身騷的事情裡。
那郝仁能在屯裡站穩腳跟，還被任命為安保隊長，肯定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自己看在之前和趙援朝的關係，還有這一頓飯，最多就幫他把郝仁的隊長搞沒。
至於抓典型，那是另外的價格。
趙援朝聽出了孫志強話裡的推脫和待價而沽，心裡暗罵一聲貪心不足的老油條，但臉上卻堆起更殷切的笑容，又給孫志強滿上一杯：“孫哥，您的難處我懂。都是為了工作，堅持原則嘛。那您看，需要什麼樣的證據才夠分量？或者，怎樣操作，您才方便深入調查呢？弟弟我一定全力配合！”
孫志強不說話，只是伸出右手，在趙援朝面前，慢悠悠地比劃了一個“三”的手勢。
趙援朝一愣，試探著問：“三……三塊？”
孫志強嗤笑一聲，收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夾起一塊肥肉放進嘴裡嚼著，不再理他。
趙援朝臉色變了變，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三十？”
孫志強這才放下酒杯，用力拍了拍趙援朝的肩膀：“援朝啊，不是哥貪心。幫你辦這事，哥也是要擔風險的。上下打點，疏通關節，準備材料，哪樣不要花費心思？三十塊，真不多。事成之後，你們屯裡風氣肅清，你弟弟前途也有了，你這當哥哥的在屯裡說話也更硬氣。這點投入，絕對值！”
三十塊！
這在七十年代初，對於普通農村家庭來說，絕對是一筆讓人心跳加速的鉅款，相當於一個壯勞力不吃不喝好幾個月的工分總收入。
趙援朝只覺得心口一陣抽痛，三十塊錢，對於他來說也是兩個月的工資了。
但他還是狠狠一咬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跟孫志強用力一碰：“行！孫哥，就按您說的辦！三十就三十！只要能把郝仁這個禍害給徹底辦了，值！這錢，我就是砸鍋賣鐵，也一定給您湊齊！事成之後，弟弟我另有酬謝，絕不忘孫哥的大恩！”
“好！爽快！是幹大事的人！”孫志強這才真正眉開眼笑，跟趙援朝碰杯後一飲而盡，紅光滿面，“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先把群眾基礎打好，證據方面……你懂的，該準備的準備起來。等時機成熟，你捎個信，我立馬下來檢查工作，一定把這事兒辦得漂漂亮亮，讓誰都挑不出毛病！”
兩人又虛情假意的喝了幾杯，說了些場面話。
孫志強看看天色，便起身告辭，他還要趕回鎮上，不能在三家屯待太久，免得惹人注意。
趙援朝臉上堆滿笑容，一路將孫志強送出屯口，首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土路上，他臉上的笑容才瞬間垮掉，變得陰沉如水。
回到屋裡，小弟趙五從裡屋鑽了出來，他看著桌上還沒撤下去的殘羹冷炙，忍不住嚥了口口水，有些不滿的嘟囔：“哥，你請這姓孫的吃這麼好乾嘛？又是肉又是雞的，這頓飯都快趕上咱家年夜飯了！我都沒吃上幾口……”
趙援朝正煩著呢，沒好氣地哼道：“吃？就知道吃！這姓孫的，不但吃了這頓飯，還獅子大開口，要咱們三十塊錢！”
“啥？三十塊！”趙五驚得跳了起來，“哥，你沒答應他吧？為了個郝仁，花三十塊錢？這也太虧了！三哥不就是被他打了一頓嘛，又沒傷筋動骨，在床上躺了兩天不就好了？丟點面子就丟點唄，以後找機會再找補回來就是了，何必花這麼大價錢？”
趙五確實不理解。
在他看來，為了給三哥趙躍進出一口氣，花點小錢請人吃頓飯走動走動還行，但三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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