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沒有回頭,依舊穩穩的握著韁繩,聲音順著風從前面傳過來:“你的位置和出發時間,保密範圍內的確只有二十個家人知道。而我的人就佔了其中三個:我自己,還有我的兩個副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彙報一件跟自己沒多大關係的事,“你懷疑我,我理解。換作是我,我也會懷疑。但我要告訴你的是,安娜這次把伊戈爾叫來,我沒有阻攔。因為我知道,他來了,你才會放心,安娜才會放心。”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盯著郝仁的臉說道:“我現在還沒找出叛徒是誰,所以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相信我。
但我可以告訴你,我跟代父二十年了,從高加索一首跟到西伯利亞。你可以問安娜,或者問代父本人,二十年來,瓦西里有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家族的事。”
說完,他也不等郝仁回覆,雙腿輕輕一夾馬腹,大黑馬甩了甩尾巴,緩緩放慢了速度。
馬蹄從碎步變成慢步,身後的馬隊逐漸圍攏上來,安娜和伊戈爾一左一右的重新出現在了郝仁視線兩側。
看來眼前這個大光頭,比想象中的要聰明。
郝仁之前對瓦西里的印象一首停留在這傢伙看起來很能打。
現在看來,還得加上一條:夠聰明。
其實郝仁懷疑瓦西里這件事並不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作為受害者,他不論懷疑誰,伊萬諾夫家族都不能說半個不字。
他只是沒想到,外表粗獷孔武的瓦西里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察覺到自己對他的試探。
只能說,不愧是一路從高加索打到西伯利亞的頭目。
天下英雄,果然如過江之鯉。
不過瓦西里的這番話並沒有減輕郝仁對他的懷疑。
畢竟一個聰明的敵人遠比一個莽夫更加危險。
瓦西里的坦誠,也許真的是被冤枉之後的肺腑之言,但也可能是一套更高明的攻心計。
郝仁坐在馬背上,心裡把這些可能性反覆掂量了好幾遍,最終還是決定不動聲色。
不管瓦西里是忠是奸,接下來在庫甘斯克這段時間,總會有更多蛛絲馬跡露出來。
隊伍繼續往前走了半個多小時。
風雪漸漸小了,鵝毛大雪變成了細碎的小雪粒。
能見度從不足五十米一下子擴大到了將近兩百米,郝仁終於開始看到人類活動的蹤跡了。
路邊的雪地裡出現了幾根歪歪扭扭的電線杆,遠處有一排低矮的木棚,棚頂上覆著厚厚的雪,煙囪里正往外冒著煙。
再往前,道路逐漸變寬,也漸漸的出現了汽車的蹤跡。
安娜開始給郝仁介紹起來:“當年父親帶著家族從高加索一路流亡到西伯利亞,第一個據點就選在了這裡。
不是因為這裡多繁華,恰恰相反,是因為這裡偏遠,天高皇帝遠,上面的人管不著,地方的人懶的管。
家族在這裡花了兩年時間站穩腳跟,把礦上的工人、鎮上的小商販、碼頭上的搬運工一點點地拉到自己這邊來。
現如今庫甘斯克己經有半個鎮的運轉要靠伊萬諾夫家族點頭才能維持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