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推薦的餐廳是一家很正宗的河頓菜館。
推門進去，店裡暖烘烘的，空氣裡瀰漫著甜菜根和牛肉湯混合的甜香味，混著剛出爐的黑麵包那股獨特的酸麵糰味道。
牆上掛著幾幅褪了色的頓河風景畫，櫃檯後面擺著一臺老式收音機，正播放著一首旋律舒緩的斯拉夫語歌曲。
還別說，郝仁來北方這幾天，還是頭一回吃正宗的北方菜。
之前頓頓都是高加索菜——烤肉、抓飯、燉羊肉，調料裡少不了孜然和胡椒，口味重而濃烈。
現在桌上擺的卻是另一種風格：深紅色的紅菜湯盛在白瓷盤裡，中間擱了一勺雪白的酸奶油，正緩緩地在滾燙的湯麵上化開。
旁邊配著幾片黑麵包和一小碟醃豬油，麵包切得厚實，用手一捏能感覺到外皮的焦脆和內部的柔韌，醃豬油切成薄片，半透明地躺在粗陶碟子裡，表面撒了幾粒粗海鹽。
郝仁舀了一勺紅菜湯送進嘴裡。
甜菜根特有的清甜和牛肉的醇厚在舌尖上化開，恰到好處的酸味把所有的味道都提了起來，酸奶油又給整口湯添了一層綿密的奶香，比他想象中好喝得多。
他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裡的湯，又舀了一勺，這次特意多帶了些酸奶油，味道果然更濃郁。
安娜和陸曼青並排坐在靠窗的位置。
安娜面前只點了一碗湯和一份沙拉，她用叉子挑起一片生菜葉，小口小口的吃著。
陸曼青倒是毫不客氣地點了滿滿一桌，三大塊烤魚排，魚肉煎得外皮金黃酥脆。
一大碗湯，外加一籃黑麵包。
她一個人幹掉的分量大概是安娜的三西倍，吃得又快又幹淨，盤子裡的魚骨被剔得整整齊齊的碼在盤子邊上。
瓦西里見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當場跟陸曼青碰了個杯，兩人各自灌了一大口伏特加。
陸曼青喝完面不改色，瓦西里愣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說了句大概是“厲害”的斯拉夫語。
就在這時，郝仁注意到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餐廳裡不斷有人跟瓦西里打招呼。
一個穿著工裝褲的年輕人端著餐盤經過時會特意停下來跟瓦西里低頭示意，吧檯邊兩個正在喝酒的中年人遠遠的朝瓦西里舉了舉杯，連後廚端著托盤出來的服務員都要向瓦西里多問一句。
跟瓦西里比起來，安娜在這家店裡卻沒幾個人跟她打招呼。
只有老闆安東親自從後廚出來跟她問了聲好，其他人對她幾乎沒有特別的表示。
這和之前在庫甘斯克那幾家高加索館子裡所有人都圍著安娜轉的情形完全不一樣。
安娜看出了郝仁的疑惑，放下叉子，微微側過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瓦西里平時很喜歡在這家餐廳吃飯，他把很多聚餐都安排在這裡。那些向他問好的人，都是他的首屬手下。”
郝仁立刻就理解了。
安娜之前跟他詳細解釋過家族的組織結構，瓦西里相當於分公司總經理，有自己的獨立勢力和首屬手下。
這些人效忠的物件首先是瓦西里本人，其次才是伊萬諾夫家族這個總公司。
理清楚這層關係之後，郝仁又注意到了一個更微妙的細節。
他開始觀察餐廳裡這些瓦西里手下們的長相，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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