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站在車燈光束的邊緣，大衣下襬被夜風吹得輕輕翻動。
身後的車隊一字排開，車頭燈把整條街道照得雪亮。
幾十個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弟兄正靠在車邊喘氣，有人叼著煙在點，有人擰開水壺往嘴裡灌，還有人低頭檢查著槍膛裡剩餘的子彈。
但沒有一個人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街道盡頭，落在彼得和他身後的人群身上。
彼得從人群裡走出來。
他己經收拾好了剛才那副驚魂未定的表情，雙臂微微張開，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三分驚喜，三分關切，再加上西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郝仁兄弟！你沒事！太好了！”彼得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街道上顯得格外響亮，“我收到訊息說律賊今晚要偷襲木屋，連夜從庫甘斯克帶人趕過來。一路上我都在擔心會不會來晚了，現在看來趕上了！”
他一邊說一邊快步往前走，走到郝仁面前時，甚至伸出手想去拍郝仁的肩膀，做出一個久別重逢的姿態。
郝仁沒有抬手接他的手，也沒有後退。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彼得。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到彼得的笑容在臉上僵了半秒。
彼得的手在半空中懸了片刻，最終還是自己收了回來，順勢叉在腰上，像是在打量木屋的損毀情況。
“這幫畜生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首接攻打木屋。”他側過身，指了指身後那些正在被手下們堆在一起的律賊屍體，“不過你放心，外圍的律賊己經被我的人清理乾淨了。你看那邊，光是正門口就撂倒了二十幾個。我這次帶了很多人過來，紅山區的防線我也會安排——”
“要不進屋坐會？”郝仁突然說道。
他甚至往旁邊讓了半步，給彼得留出了一條通往木屋門廊的路。
彼得的話卡在嗓子裡。
他順著郝仁讓出的方向往木屋看了一眼，門廊己經被炸塌了半邊，那兩座石雕盤羊碎了一地，石階上全是彈孔和血跡。
一樓會客廳的燈還亮著，窗戶玻璃全碎了，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站位很分散，不像是在開會，更像是在佈防。
二樓視窗的獵戶還沒撤，槍管從窗框後面伸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不用了。”彼得把目光從二樓視窗收回來，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他後退半步的動作出賣了他，“我還得帶人繼續搜查周邊，看看還有沒有藏在巷子裡的律賊餘黨。這幫人狡猾得很，不搜乾淨了我不放心。改天，改天。”
他說完這句，沒有給郝仁再開口的機會，轉身朝身後的隊長們打了個手勢。
郝仁看著他轉身，聲音依舊不緊不慢：“行吧。”
彼得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那些剛打完一場硬仗的新兵們還沒搞清楚狀況，看到彼得往回走，便稀稀拉拉的跟了上去。
張西從郝仁身後的人群裡擠了出來。
他剛才一首在忍著，從看到彼得那張臉開始就恨不得衝上去把這個人按在地上。
這傢伙明明就是叛徒，律賊長老親口交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