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推門進來的時候，彼得正坐在木屋角落裡那張三條腿的桌子旁，就著一盞煤油燈翻看一張皺巴巴的地圖。
當然，這間木屋不是伊萬諾夫家族那棟叫“木屋”實際上卻全由花崗岩和大理石建成的豪宅，而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木屋。
原木壘的牆，泥巴糊的縫，縫隙裡塞著乾薹蘚和舊報紙，勉強不漏風，但冷空氣還是能從每一道細縫裡鑽進來，把屋裡的溫度和外面拉得幾乎一樣低。
唯一比外面強的地方，就是頭頂還有一片鐵皮屋頂，雪落不到身上。
小弟站在門口，嘴唇凍得發紫，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彼得大哥，糧食不夠了。”
彼得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地圖上，只是說道：“那讓伊戈爾去買點。”
小弟沒有動。
他嚥了口唾沫，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半度：“我們沒錢了。”
彼得沉默了片刻。
當時他帶人從庫甘斯克出來的時候沒有想那麼多。
誰出門打架會帶那麼多吃的和乾糧？
那時他滿腦子都想著瓦西里和郝仁在木屋打得兩敗俱傷，然後自己帶著生力軍從天而降，以救世主的姿態接管一切。
彼得甚至想過戰後的人事安排——哪些頭目可以留，哪些必須清理，哪些市場需要重新分配。
但他唯獨沒想到這件事從頭到尾居然是郝仁的陷阱。
郝仁根本就沒有和瓦西里打起來，自己反而帶著一百人在木屋外面跟律賊的精銳打了一場硬碰硬的巷戰，替郝仁當了整整半個晚上的免費打手。
彼得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那張地圖的邊緣被他捏出了幾道新的摺痕。
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郝仁不該懷疑瓦西里嗎？
是格里戈裡那邊走漏了訊息？
還是郝仁從別的渠道拿到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情報？
彼得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這一輪是自己輸了。
敗了就是敗了。
彼得不是第一次遇見挫折，還有什麼挫折是一大早起床發現自己慈愛的父親去世了，然後被迫開始長達數年的流亡更艱辛的呢？
當年他和伊萬從高加索一路逃到西伯利亞，路上死了多少人，受了多少挫折，他數都數不過來。
那些在冰天雪地裡把凍僵的同伴從車斗上推下去的日子，那些靠一袋土豆和一罐鹹魚撐過一個星期的日子，那些眼睜睜看著家族從上千人縮水到兩三百人的日子，他都挺過來了。
這一次也不例外。
只要他手裡還有伊戈爾和那批忠於他的老兄弟，他就還有翻盤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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