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張西的肩膀：“沒事。大夥辛苦了這麼多天，是該高興高興。”
說完郝仁便把注意力轉到阿列克謝那一桌。
阿列克謝今天心情很好，己經喝了好幾輪，臉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把他那張典型的高加索面孔襯得柔和了幾分。
他剛剛在和伊萬聊天，伊萬指著壁爐臺上那幅掛歪了的油畫說那是他親自從高加索帶來的，畫的是他家門口那座山頭，阿列克謝則說他老家的山頭比這個還要高，山頂上有一片野葡萄藤，每年秋天結的果子酸得能讓人皺眉頭，但釀成酒之後又甜得不像話。
兩人說著說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又沉默了，不知道是誰先嘆了口氣。
見到郝仁走過來，阿列克謝主動邀請他坐下喝兩杯，給他倒了半杯伏特加，然後端著自己的杯子說道：“其實我一開始並不喜歡喝這個。在高加索，葡萄酒才是主流，更多的時候我們喝的是奶茶，用磚茶和鮮奶煮的，放鹽，冬天喝一碗能從胃暖到腳心。”
他抿了一口伏特加，微微皺了一下眉，然後舒展開，露出一個像是自嘲又像是釋然的笑：“但來了這邊，也就入鄉隨俗了。結果喝著喝著也愛上了。伏特加這東西，剛開始覺得它又烈又衝，但喝久了之後發現它其實很純粹，就是酒精和水，沒有葡萄的酸，沒有穀物的甜，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西伯利亞的雪。”
然後他側過頭看著郝仁，問道：“南方是怎麼樣的？”
郝仁放下酒杯，說起了西九城。
冬天的什剎海結了冰，滿冰場都是溜冰的人，岸邊的柳樹禿了枝丫，但掛上冰掛之後比夏天還好看。
自己下鄉到了清河鎮之後，才真正見識了什麼叫地凍天寒，三九天的雪能沒過膝蓋，出門走一趟回來眉毛上全是霜。
阿列克謝聽得很認真，偶爾點一下頭，像是在想象那些他從未見過的畫面。
又聊了一陣，阿列克謝放下酒杯，說自己去外面抽根菸，問郝仁要不要一起去。
郝仁立刻反應過來，對方是有事情要和自己談。
兩人於是走到院子的角落，這裡離會客廳最遠。
阿列克謝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兩根雪茄，遞了一根給郝仁。
郝仁接過來，藉著阿列克謝遞過來的火柴點燃，吸了一口，煙霧在冰冷的空氣裡凝成一條細細的白線。
阿列克謝自己也點上雪茄，吸了一口，讓煙霧在嘴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來，然後說道：“新婚快樂。我為你準備了新婚禮物。”
郝仁說：“太客氣了，您親手做的餡餅就己經是我最好的新婚禮物了。”
阿列克謝卻搖了搖頭：“一碼歸一碼，餡餅是我答應你的，新婚禮物是必須給的。”
他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到郝仁手上。
檔案袋不厚，封口用細麻繩繞了兩圈，打著一個工整的結。
“這是？”郝仁看著檔案袋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阿列克謝會送一些高加索特產之類的傳統禮物，沒想到對方遞過來的居然是一個檔案袋。
阿列克謝沒有首接回答，只是示意郝仁開啟。
郝仁解開麻繩，翻開檔案袋，抽出裡面的紙張。
那上面是用打字機工整列印的斯拉夫語檔案，頁尾蓋著紅色的公章，油墨的印跡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