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看著坐在對面臉色灰白的季米爾，語氣平和的說道：“和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第二機械廠的黨委書記，謝苗·卡卡諾維奇。”
謝苗聽見郝仁提到自己，立刻從沙發上坐首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季米爾是吧？還是我們廠的燒爐工？我們機械廠是出了名的聽黨指揮，但我怎麼了解到你似乎有大家長作風啊？”
季米爾猛的抬起頭，嘴唇哆嗦著解釋道：“沒有，絕對沒有！”
他看看謝苗，又看看郝仁，再看看瓦西里，最後把目光落在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和煤灰的雙手上，像是終於認清了現實。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郝仁先生，您侄子和多姆娜的婚禮，就定在這個月月底吧。”
季米爾實在是沒轍了。
自己找警察來，警察看了一眼首接銬了自己。
對方隨便找了個老頭來，然後是自己上級的上級的上級。
反抗是反抗不了了，那就只能享受享受了。
他甚至開始在心裡安慰自己：也許東方人也沒那麼差？
看季米爾居然這麼簡單就妥協了，謝苗立刻借花獻佛道：“這就對了！這才是我們廠需要的積極響應黨的號召、支援自由戀愛的先進父母。
季米爾同志，你這個思想轉變非常典型，非常具有教育意義。
從一個固守傳統觀念的家長，到主動支援子女自由戀愛的先進模範，這個轉變過程本身就說明了你思想覺悟的提高。
我到時在週會上親自給你寫份表揚信，號召全廠職工向你學習。”
他頓了頓，又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親切：“對了，季米爾同志，要是你願意，我還可以給你調個輕鬆的崗位。
畢竟你年紀也不小了，鍋爐房那活兒太傷身體，每天彎著腰剷煤，我這當書記的看在眼裡也心疼。
倉庫管理員怎麼樣？
那邊正好有個空缺，活兒不重，就是登記一下進出庫的物料，記個賬，冬天有暖氣，夏天有風扇，不比燒鍋爐舒服多了？”
剛剛恐嚇是為了完成郝仁的任務，現在巴結是因為季米爾以後算郝仁半個親家了。
能坐到書記這個位置，他的底線是很靈活的。
什麼時候該強硬，什麼時候該彎腰，他心裡門兒清。
再說了，季米爾要是真成了伊萬諾夫家族的親家，那以後廠裡跟伊萬諾夫家族打交道不就多了一條路嗎？
這筆賬他怎麼算都不虧。
季米爾也愣住了。
他從二十八歲進廠燒鍋爐，燒了快三十年，每天都跟煤灰打交道，指甲縫裡永遠洗不乾淨，腰也落下了毛病。
就這最大的夢想也就是成為鍋爐房的工作間主任。
做夢都不敢做當上倉庫管理員的夢。
這個位置以前都是給那些有關係的人準備的，什麼時候輪到他這種底層鍋爐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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