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大娃就輕手輕腳的從炕上爬起來,摸著黑穿好衣服,在灶臺前忙活開了。
和麵、擀皮、剁餡,案板上的麵糰在她手裡翻來覆去的揉著,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怕吵醒還在屋裡睡覺的郝仁和其他人。
等郝仁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時,灶臺上己經擺好了兩屜蒸餃,個個皮薄餡大,熱氣騰騰的冒著白煙,麵皮的邊緣被蒸汽浸潤的半透明,隱約能看到裡面翠綠的酸菜和粉白的肉末。
“中午你找個地方熱一熱就能吃了。”大娃一邊把蒸餃往鋁飯盒裡碼,一邊頭也不抬的說道。
今天是郝仁第一天去參加輪訓班,她昨天就想好了要給他帶什麼午飯,蒸餃扛餓,涼了也好熱,比帶飯糰子強。
郝仁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在灶臺前忙前忙後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行。”
大娃“嗯”了一聲,把飯盒蓋子扣緊,用一塊乾淨籠布裹好了放進布兜裡,又轉身去給郝仁盛粥。
吃完早飯,郝仁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這輛二八大槓是他從供銷社的倉庫裡翻出來的。
郝仁一共搞了三臺,給家裡的姑娘們留了兩輛,方便她們平時在屯子和鎮上之間來回。
這樣她們每次去鎮上的時候就不用再去借驢車了。
郝仁跨上車座,腳下一蹬,沿著屯子裡那條土路往城關鎮方向騎去。
從三家屯到城關鎮,騎腳踏車也就兩個小時,其中還包括從三家屯先到清河鎮的那段路。
出了山路就是平原,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大片大片的農田還覆蓋著厚厚的積雪,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
快到城關鎮的時候,路兩旁的建築漸漸密了起來。
和清河鎮不一樣,城關鎮的房子多是灰磚青瓦的老式建築,飛簷翹角,門楣上還殘留著雕花的痕跡,有些年頭了。
清河鎮因為離邊境近,建築風格受北方影響深,到處都是紅磚鐵皮頂的西式小樓,房頂上還豎著煙囪。
兩個鎮雖然隔的並不遠,但氣質上卻像是兩個時代的產物。
幹部培訓中心設在縣革委會大院東邊那棟灰樓裡,郝仁把腳踏車停在樓下的車棚裡鎖好,整了整衣領,朝門口走去。
門口己經排起了隊。
來報到的人還不少,有穿著嶄新中山裝的年輕幹事,袖口的摺痕還沒熨平,大概是新做的衣服頭一回上身。
有袖口磨的發白的中年幹部,手裡攥著蓋了公章的介紹信,臉上的表情裡帶著幾分拘謹和期待,一看就是從偏遠鄉鎮趕來的。
郝仁走到隊伍末尾站定。
“同志,你也是來參加輪訓班的?”旁邊忽然有人搭話。
郝仁側頭一看,是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藍布中山裝,左胸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自來熟的熱乎勁兒。
他大概是自己排隊排得無聊了,想在隊伍裡找個人聊天,掃了一圈發現郝仁最年輕,便主動湊了過來。
“對。”郝仁點了點頭。
“我看了看,這期培訓班裡咱倆應該是最年輕的。”年輕人往郝仁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了不起的發現,“我叫孫明遠,團縣委的,在這兒幹了快兩年了。你呢,從哪來的?”
”。鎮河清,仁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