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鎮?”孫明遠眼睛一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用猜我就知道。這個幹部輪訓班辦了這麼多期,每次來的年輕人不是清河鎮的就是我們城關鎮本地的,其他那幾個鎮送來的全是些老幹部。
我在本地沒見過你,那你肯定就是清河鎮的了。”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兩聲,大概是覺得自己的推理能力極強。
郝仁也跟著笑了一下。
孫明遠顯然是個嘴閒不住的人,剛介紹完自己,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
“你是不知道,咱們這個班雖然聽起來就是來聽聽課、寫寫心得,但其實門道挺多的。
每期培訓班結業的時候,縣委組織部的領導都會親自來看成績,據說還會隨機抽幾個人單獨談話,問的都是些政策理解和實際工作的問題。
你要是答得好,領導對你印象就深了,往後再有提拔機會,人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他又往郝仁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上一期有個學員,結業談話的時候把縣裡新出的農業政策背得滾瓜爛熟,領導當場就問他是哪個單位的,回去沒兩個月就從副科提了正科。”
郝仁點了點頭,心裡卻明白得很。
眼前這個孫明遠一看就是個沒心眼的。
先不提把農業政策背得滾瓜爛熟就能提拔本就有些可笑,單就為什麼會抽問農業政策這一點就有講究。
農業確實重要,但來參加集訓的幹部五花八門,有公安系統的,有管教育的,有管林業的,你不能指望一個公安的人也把農業政策背得跟農技站站長一樣熟吧?
人家也沒必要了解啊。
孫明遠把因果關係搞反了,還以為是被提拔是因為背得熟,其實是背得熟是因為要被提拔了。
看來眼前的孫明遠也是個關係戶。
能進團縣委工作,年紀輕輕就參加輪訓班,還能這麼天真的看待這些事,大機率是從小在幹部家庭長大,沒經歷過基層的彎彎繞繞,對體制內的事還抱著一種理想主義的濾鏡。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孫明遠繼續給郝仁科普培訓班的注意事項。
“每天的課表都貼在二樓走廊盡頭的公告欄上,你可以提前去看看。
伙食是食堂統一供應的,憑學員證打飯,菜色一般,但管飽。
中午一般是兩菜一湯,一葷一素,葷菜不是紅燒肉就是炒雞蛋,素菜就看心情。
住宿的話,可以走讀,也可以選統一宿舍,八人間,上下鋪,但床上物品得自己帶。”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郝仁一眼:“你行李呢?怎麼空著手就來了?”
郝仁指了指車棚方向:“騎腳踏車來的,我走讀就行。”
“那還好。上次有個從靠山屯來的學員,頭一天報到什麼都沒帶,晚上睡覺只能用外套當枕頭。”孫明遠說著又想起什麼,忽然壓低聲音,換了個話題,“對了,你知不知道鄒主任的事?”
郝仁心裡微微動了一下,臉上不動聲色:“鄒主任?”
“鄒東方啊,你們清河鎮的前革委會主任。”孫明遠說道,“前幾個月出的事,說是貪汙腐敗被查了,後來在審查期間畏罪自殺了。這事在我們縣裡都傳遍了,畢竟清河鎮是咱們縣經濟最好的鎮,一把手出了事,影響挺大的。你們清河鎮現在班子怎麼樣?穩定下來了嗎?”
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試探,純粹是一個訊息靈通的年輕人按捺不住八卦的衝動,想從當事人嘴裡挖出點第一手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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