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這裡是鐵路局招待所，不是菜市場。你要是再在這裡大聲喧譁，我們只能請你出去了。”那個壯漢站在錢秘書面前，語氣很硬，一隻手己經搭在了腰間的警棍上。
錢秘書本來就一肚子火，看到保衛科的人來了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來勁了。
他指著壯漢的鼻子，聲音又拔高了半度：“你們哈鐵局的招待所就是這麼接待幹部的？
我提前三天預訂的房間，到了之後說沒就沒了，你們不給個說法，還要趕人？
我要向你們上級反映！我倒要看看，哈鐵局還有沒有講理的地方！”
他說這話的時候唾沫星子都快飛到壯漢臉上了，那隻指著壯漢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壯漢回頭看了前臺服務員一眼，服務員朝他點了點頭，意思是情況屬實但這位鬧得太過了。
壯漢便不再猶豫，朝身後兩個保衛幹事使了個眼色。
兩個年輕力壯的幹事二話不說，一左一右架起錢秘書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錢秘書兩條腿在地上蹬了兩下，嘴裡還在喊著“你們這是濫用職權”“我要去省委反映情況”之類的抗議，聲音在空曠的招待所大廳裡迴盪。
就在這時他被架著轉過半個身子，視線正好掃到電梯口。
他看到了郝仁。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個正著。
郝仁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一看就是舒舒服服的休息過的樣子。
而錢秘書自己呢？
坐了一天一夜硬座，頭髮黏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上，還被兩個保衛幹事架著往外拖，那副狼狽樣跟他平日裡在清水縣革委辦趾高氣揚的模樣判若兩人。
郝仁嘴角微微一彎，朝他抬了抬手，打了個招呼。
錢秘書整個人卻像是被電了一下一樣，先是愣住，然後那張己經漲得通紅的臉從紅轉青，從青轉白，最後又變回通紅。
人在狼狽的時候最怕被人發現，特別是被自己曾經看不起的人發現。
錢秘書腦子裡的最後一絲理智在這一瞬間徹底斷線了。
他開始劇烈掙扎，兩條胳膊拼命往外掙，嘴裡喊著什麼話，但聲音己經因為激動而變得含混不清，只隱約能聽出幾個罵人的音節。
兩個保衛幹事差點沒按住他，趕緊又加了把勁，其中一個乾脆用手肘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往後仰著拖。
錢秘書的眼鏡在掙扎中歪到了鼻樑一邊，眼鏡腿斜斜的掛在耳朵上，那副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那個壯漢顯然也注意到了郝仁。
能住在這間招待所裡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幹部，他剛才沒急著動手趕錢秘書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萬一這人是哪個領導的親戚，他貿然得罪了可不好收場。
現在看到郝仁似乎認識這個鬧事的，他便朝郝仁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問道：“同志，這個人你認識？”
郝仁把按在電梯按鈕上的手收回來，看了那邊還在掙扎的錢秘書一眼，點了點頭：“認識倒是認識。不過這種情況，確實得控制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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