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秘書一大早就從招待所那張硬板床上爬了起來。
昨天他躺在那張硬得硌骨頭的單間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被主任訓斥時的那幾句話。
“革委辦副主任的位置，先給別人吧”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紮在他心口上，每翻一次身就往裡鑽深半寸。
在清水縣熬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幹事做到革委辦秘書，好不容易摸到了副主任的門檻，怎麼可能就這樣前功盡棄了？
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郝仁不管是不是真的為鐵路來的，他都得是。
而且謊言說多了，連他自己都開始信了。
要不然呢？
一個清河鎮的副科級幹部，不好好在鎮上待著，跑到哈市來幹什麼？
錢秘書本就對郝仁不爽。
區區一個鄉鎮的副科，在幹部班聚會上居然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晾他。
現在更好了，郝仁還看到了他最落魄的時候。
被保衛科的人架著往外拖，嘴裡塞著抹布，眼鏡歪到一邊，那副狼狽樣他自己想起來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錢秘書在清水縣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這麼丟人過？
他不能允許郝仁就這麼輕易的回清河鎮，他得想辦法把郝仁變成主任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自己確實沒辦法整郝仁，但主任有。
只要讓主任相信郝仁確實是來搶鐵路的，主任自然會出手。
天色剛矇矇亮，錢秘書就裹著大衣蹲在了哈鐵招待所對面的公交站臺旁邊。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招待所大門，又不容易被進出的人注意到。
錢秘書的打算很簡單：盯住郝仁，看他今天去哪裡、見什麼人，順藤摸瓜弄清楚他的真實目的。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抓到什麼把柄。
清晨的風還有些涼，他把大衣領子豎起來，兩隻手插在袖筒裡，縮著脖子盯著招待所的大門。
等了大約半個多小時，進出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每一個從門裡出來的人，生怕錯過了郝仁。
然後錢秘書看到了一輛紅旗轎車。
他在清水縣革委辦待了這麼多年，對各種公車的型號和級別門清得很。
紅旗轎車，尤其是這個型號的紅旗，絕不是一般幹部能坐的。
整個清水縣都找不出一輛來，就連主任去齊市開會也只配坐上海牌。
然後他眼睜睜的看著郝仁從招待所大門裡走出來，身邊跟著一個年輕女人，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到車旁，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殷勤的替他們拉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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