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聽完這些漢子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述，心裡對李峰的印象又豐滿了幾分。
他之前只覺得李峰是個在體制內混得如魚得水的老江湖，懂得怎麼拿捏分寸、怎麼在灰色地帶遊刃有餘，但今天聽這些基層的弟兄們掏心窩子說話，他才知道李峰在下面的人心裡是什麼樣的分量。
一個副局級幹部，能讓手底下的普通職工如此認同，這種事放在官場上並不常見。
大多數領導跟基層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牆，客氣是客氣，疏遠也是真疏遠。
李峰能打破這層牆，靠的不是職位，是這些年實實在在替人辦事攢下來的口碑。
郝仁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哈啤喝完，心裡暗暗感慨了一句——難怪李峰在哈鐵局的位置坐得這麼穩。
對上面，他懂得怎麼在體制內遊刃有餘，該彎腰的時候彎腰，該硬氣的時候硬氣。
對下面，他真心實意地照顧自己的弟兄，從醫藥費到家屬工作，從分房名額到逢年過節的小禮物，每一件事都做到了別人心坎裡。
這種人不管放在哪個年代，都是能成事的人。
吃得差不多了，郝仁把服務員叫過來結賬。
十來個人吃了一桌子硬菜，盤子摞得老高，還喝了不少散裝哈啤，總共才花了不到二十塊和一些票。
這個價格放在這個年代不算便宜，但也絕對算不上貴，對於現在的郝仁來說更是九牛一毛。
付完錢後，郝仁又向李峰手下那幾個便裝漢子道了謝，跟精瘦漢子多聊了兩句，然後便和小白一起從飯店出來了。
午後的陽光正好，街上的行人也比上午多了些，兩人並肩往招待所方向走。
路過一家副食品店的時候，郝仁透過玻璃窗看到櫃檯裡擺著花花綠綠的水果糖，便拉著小白推門進去，讓售貨員稱了一斤。
然後兩個人含著糖走在哈市的街道上，陽光從頭頂的樹杈間灑下來，在地上印出一片細碎的光斑。
反正錢秘書那邊審出什麼結果，鄭國強會來通知他，急也急不來，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回到招待所，柳若華正在大廳的沙發上看報紙，手邊擱著一杯己經涼了大半的茶。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開衫毛衣，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盤起來，而是隨意地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聯防隊時放鬆了不少。
看到郝仁和小白推門進來，她把報紙摺好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迎上來問：“事情處理好了？”
郝仁點了點頭說差不多了，等訊息就行，然後順勢把她手裡的報紙抽過來掃了一眼頭版，上面大篇幅報道的是春耕生產的新聞，便又還給她。
他在柳若華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隨手拿起茶几上那碟沒怎麼動的瓜子磕了兩顆，然後把瓜子殼往菸灰缸裡一丟，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柳若華。
“若華，你在哈市長大，這幾天帶我們出去轉轉唄。我和小白都是第一次來，總不能天天窩在招待所裡，來了好幾天連中央大街都沒去過。”
柳若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把報紙捲起來往沙發上一擱：“行啊，難得你主動開口讓我帶路。平時在清河鎮可沒見你這麼聽話。”
郝仁笑著回了一句：“在清河鎮是你聽我的，在哈市我聽你的，公平交換。”
柳若華沒接茬，只是轉身往電梯走，丟下一句：“明天早上別賴床，我帶你們去吃真正的哈市早點，去晚了可就沒座了。”
接下來幾天，郝仁和小白在柳若華的帶領下把哈市逛了個遍。
柳若華從小在這座城市長大，每一條街巷都熟得像自己家院子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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