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國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圈，吉普車拐過療養院門口的崗哨，駛上了主街，側過頭問道：“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要不要我安排你到哈市的工商局鍛鍊鍛鍊？
你那個副科級在清河鎮雖然夠用，但到了哈市也就是個起步。
工商局這邊我認識幾個說得上話的，你要是願意來，調動手續我幫你跑，用不了多久就能辦下來。”
在柳建國看來，郝仁現在己經是柳家的半個女婿了，不可能一輩子窩在清河鎮那個邊境小鎮，與其讓他在基層慢慢熬資歷，不如早點調到哈市來，有柳家照應著，往上走的速度會快得多。
郝仁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謝了，大舅哥，我有自己的打算。”
雖然郝仁肯定不會在清河鎮待一輩子，但肯定不是現在出來。
他現在千方百計的想勸劉紅軍別回哈市，就是因為知道這兩年風向多變，誰衝在最前面誰死得最快。
劉紅軍回哈市他都覺得兇險，郝仁自己怎麼可能主動往火坑裡跳？
等熬過了這段時間，政策徹底明朗了，他想什麼時候出來就什麼時候出來。
柳建國也不強迫，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你有打算就行。”
他跟郝仁認識這麼久，知道這個年輕人雖然看著隨和，但骨子裡是個極有主見的人，一旦決定了的事別人很難勸得動。
更何況郝仁憑自己的努力也能成功——從三家屯一個普通知青起步，半年多就幹到了副科級，這種上升速度放在整個哈市也找不出幾個來。
柳建國把話題一轉：“不過今晚上我請客，你可得來。上次在三家屯你請我喝的散裝地瓜燒，今天還你一頓好的。我知道你酒量好，今晚咱哥倆好好喝一回，上次沒分出勝負，這次必須有個了斷。”
郝仁自然沒有拒絕。
雖然柳建國之前確實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但話說回來，現在柳建國是自己的大舅哥，今天在飯桌上幫著說了不少好話，在療養院又幫著提東西又當司機，這份熱情是真心實意的。
兩人之前的交情本來就不錯，如今多了這層親戚關係，反而更親近了幾分。
柳建國首接把郝仁和柳若華送到了招待所門口。
他把車停在路邊，探出車窗朝郝仁喊了一句：“本來是讓你們住柳家的，家裡的房間都收拾好了。
你非說要住招待所，我也沒辦法。”
郝仁提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下了車，笑著解釋道在鐵路局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來回不方便。
柳建國一想也是，軍管區的門禁確實嚴，每回進出都得登記，便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叮囑了一句：“那晚上七點我來接你們，別遲到”，然後發動吉普車走了。
郝仁提著帆布袋，和柳若華並肩走進招待所大廳。
前臺那個扎麻花辮的女服務員己經認識他了，看到他進來便笑著點了點頭，連登記都沒讓他做。
郝仁心想住久了確實有好處，至少不用每次都掏介紹信了。
上了樓推開房門，小白正靠在沙發上發呆。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布襯衫，頭髮隨意的散在肩上，面前的茶几上擱著一杯己經涼透的白開水，旁邊攤著一本翻了幾頁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看進度大概一個上午也就翻了十幾頁。
和柳若華不同，小白空閒的時候並不怎麼喜歡看書，她說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著就想睡覺，要不是實在無聊，連這十幾頁都不會翻。
看到郝仁和柳若華推門進來，她從沙發上跳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撲過來抱住郝仁的胳膊，嘴裡喊著：“你們終於回來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又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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